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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聚会,家里的亲戚长辈总喜欢拿筷子沾酒逗孩子。
上辈子,为了顾全所谓的面子,没敢阻拦。
没想到儿子竟有先天性严重酒精过敏,喉头水肿,在送医的路上就没了气息。
葬礼上,亲戚还在抱怨:
“肯定是怀孕的时候没忌口,生出来的孩子命才这么脆。”
“可不是,这么多年哪家孩子没尝过,也没见出事,就他家孩子娇气。”
再睁眼,喧闹的饭桌上,那根沾满烈酒的筷子再一次伸了过来。
“来,叔叔给你吃个好东西,吃了就是男子汉!”
我一把打翻筷子,将儿子死死护在身后。
“够了!”
1
满桌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双筷子落在桌面上,溅出几滴白酒,洇湿了桌布上的碎花图案。
大伯陆庭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副逗孩子的乐呵呵表情还没收回去,就这么挂在脸上,又滑稽又难看。
“老二家的,你干什么!”他把桌子一拍,震得碗碟乱响。
我没理他。
半蹲下去,两只手把桔桔拢进怀里。
他缩在胸前,小身子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小嘴抿成一条线,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看得心口一阵钝痛。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热的,软的,活着的。
上一世,这张脸最后变成灰青色,嘴唇肿得外翻,小手垂在身体两侧,冰凉,僵硬。
法医说,先天性酒精过敏引发的急性喉头水肿,气道完全堵塞,窒息死亡。
三岁零两个月。
我使劲眨了下眼,把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意按回去。
再抬头时,目光从整张饭桌上扫过。
陆庭山坐在主位,方脸膛红通通的,明显已经喝了几轮。
大伯母孟念秋夹了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嚼得带劲,含含糊糊地开口:“杳杳啊,你大伯就是喜欢孩子,逗着玩的,至于么。”
二姑陆秀琴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个茶杯,眼皮都懒得抬,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全桌人都听得见。
“现在这些年轻人,真是不懂礼数了。长辈逗孩子是看得起你,搁以前,不得赶紧谢谢。”
我深吸一口气,没接话。
低头看桔桔,用袖口擦了擦他嘴角,确认没沾到酒液,心里那根弦才稍微松了半分。
他拽了拽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不吃那个。”
“不吃。”把他的小脑袋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谁都不许给你吃。”
我直起身,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铁片,又硬又凉。
“桔桔对酒精过敏。”
大伯母孟念秋嗤了一声,筷子往碟子边上一搁。
“过敏?哪个小孩不过敏。生孩子那阵子月子里天天喝黄酒炖鸡,孩子还不是壮得跟牛犊子似的。”
“大伯母,说的是临床诊断结论,不是经验之谈。”
我看着她。
“先天性乙醛脱氢酶缺乏,微量酒精即可诱发急性过敏反应,重则喉头水肿、气道阻塞、窒息。不是娇气,是真的会死人。”
陆庭山把脸一沉,重重哼了声。
“什么死人不死人的,大过节的,嘴上也不积点德。”
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拿筷子朝桔桔一指。
陆庭山活了五十三年,三个儿子两个侄子,哪个小时候没尝过,没见谁少块肉,就你家孩子特殊。”
我攥紧了拳头。
上一世,就是被这套话堵住的。
我当时低着头不敢吱声,怕得罪大伯,怕被人说不懂规矩,怕给丈夫丢脸。
然后儿子死了。
葬礼上这帮人没一个道歉的,反而说肯定是怀孕没忌口,孩子命才这么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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