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门口的屋檐下,雨下得猝不及防。
我正手忙脚乱地用旧外套把女儿裹紧,一抬头,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是七年未见的苏景逾。
他穿着裁剪得体的西装,身边的助理正为他撑着伞。
隔着雨幕,他的目光落在我廉价的衣着和紧紧抱着的女儿身上。
“你......”他声音有些沙哑,顿了顿,“结婚了?”
我下意识把女儿往身后藏了藏,低下头:“嗯。”
“孩子多大了?”
“五岁。”
我死死掐住掌心,平静地道。
苏景逾没再说话,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他从助理的钱包里抽出一沓红钞递到我面前。
“挺好。当年走得匆忙没赶上喝喜酒,这钱就当补个随礼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了迈**。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雨夜里,躲在我身后的女儿才仰起头,小脸充满疑惑:
“妈妈,那个叔叔好笨哦。我明明去年就五岁了!”
我蹲下身,眼泪瞬间砸进水洼里。
......
“妈妈,你的手好冰。”
女儿把我的手指拢进她的小拳头里,来回搓了两下,仰头看我。
“回家我给你暖暖。我力气可大了。”
我笑了笑,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可旧外套的拉链坏了,怎么都合不上,风一个劲儿地往里面钻。
雨小了一些,可路边等车的人已经排出去二十多米。
手机震了一下。
房东发来消息:这个月房租再拖,我可就换锁了。
我扫了一眼,立刻按灭屏幕。
“妈妈,我们走回去吧。”
女儿看着我,小声补了一句:“我不累。”
她大概已经看出,我不想继续等了。
我牵住她的手,带她走进雨里。
外套全裹在她身上,我的T恤没过几秒就湿透了。
她走了几步,忽然踮起脚,想把衣服往我这边扯。
可她个子太小,怎么也够不到,急得鼻子都皱了起来。
“妈妈,你蹲下来。”
她拽住我的衣角,“我们一起披。”
我弯下腰。
她把外套的一角搭到我肩上。
母女俩挤在一件不够大的衣服下面,踩着积水,一步一步往出租屋走。
路过面包店时,橱窗里的灯光暖得刺眼。
女儿盯着里面看了两秒,很快又转过头,抓紧我的手。
“妈妈,今天的面包都不好看,我不想吃。”
我没有拆穿她。
苏景逾从前也做过类似的事。
那年冬天,我发着烧,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
他下班回来,什么都没问,先把大衣盖到我身上。
衣服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可没过多久,他就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进怀里。
“以后不用你一个人扛了。”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声音很轻。
“这辈子有我。”
我信了。
信到迁了户口,辞了工作,把所有东西都搬进那个叫家的地方。
却发现,那个属于我的位置,越来越远。
回到出租屋,我先给女儿放了热水。
她坐在小浴盆里拍水,过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想起什么,抬头问我:
“妈妈,刚才那个叔叔为什么给你钱?”
“随礼。”
“随礼是什么?”
我拧干毛巾,替她擦着脸。
“就是......别人有喜事,给一点钱表示祝福。”
女儿歪了歪脑袋。
“那他祝福你什么?”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也没有。”
“那他好奇怪。”
她的声音闷在毛巾下面,嘟囔得含含糊糊。
我没有回答。
给她擦干身体,换上睡衣,又塞进被子里。
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翻身时,手指还勾着我的袖口。
我轻轻把袖子抽出来,走到窗边。
雨已经停了。
路灯落在积水里,晃成一片一片。
而我的记忆,也跟着晃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