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淅淅沥沥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混着药铺里飘出来的苦涩药香,让人分不清吸进肺里的是雨还是药
,用蒲扇扇着火
,黑褐色的药汁翻滚着,散发出来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苦味,但是苦的干净。他盯着火苗,用蒲扇扇的不急不缓。娘教过他,煎药的火候比药方还重要,大火烧开,文火慢熬,半分都差不得。。从六岁够不着灶台开始,踩着小板凳在药罐数过时辰,到现在十六岁,闭着眼睛都能闻出药汁到了什么火候
‘‘枭哥,火大了’’。沈纪两只手撑着墙头,脑袋顶着一蓬乱发,嘴边沾着糕点屑,笑起来跟个隔壁村的**子一样。
,不等陈枭做出反应,已经翻过墙头,轻车熟路的蹲到药炉旁边,从兜里掏出一个被纸包裹住的桂花糕塞进陈枭嘴里。
‘‘我娘说了,这药得文火慢煎,煎足三个时辰。你火一大,药性就散了。’’
桂花糕很甜,糯米粉里掺了蜜咬下去又软又黏,陈枭嚼了两下,喉结动了动。
‘‘你偷吃桂花糕,谢姨要是知道了又要揍你。’’
嘿,我娘揍我你替我挡着呗,沈纪一点也不怕,手掀开陶罐的盖子,脸凑了上去闻,邹了邹鼻子,‘‘又是药。枭哥,你喝了十六年,你到底什么毛病?’’
陈枭没理他,把蒲扇放低了些,火苗矮了下去,药罐里的翻滚缓了几分
什么毛病?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
从小到大,娘每天给他熬一碗药,碗里固定的那只青瓷碗,要还是那股味道,苦得干净,像容了雪进去。他问过,娘也说了调理身体,爹也说,是调理身体的,可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什么身体需要调理十六年?
‘‘枭哥’’沈纪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些,‘‘你今天,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陈枭的手顿了一下
从早上起来开始,他胸口就有种说不来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再皮肤下面爬,不快不慢。一下一下的,像一颗埋在身体深处的种子在顶壳。他摸了**口,什么也摸不出来,只摸到衣料下面的皮肤。
陈枭站了起来,穿过药铺后面,走进连接前堂和后院那条短廊。雨声在廊顶滴滴哒哒的响,只剩下模糊的沙沙声。廊子两侧的架子上晾着药材,白芷、当归、黄芪...一排一排的,全身老爹亲手炮制的。
前堂传来爹的声音,低低的,正跟一个街坊说话。
‘‘陈大夫,我这腰的**病——”
‘‘**病了,寒气入骨,我开个方子,三副药,每早晚各煎一副。’’
‘‘劳烦陈大夫了。哦对了小陈大夫呢?’’
‘‘在后面煎药呢。’’
‘‘这孩子真懂事,才十六岁吧?将来准能继承陈大夫你的衣钵。’’
陈枭没听完,脚本没听,从短廊拐进后院。
后院空荡荡的。雨刚停,青石板上还淌着水,一洼一洼的,泛着灰白色的天光,柴房的门半掩着,里面堆着劈好的木柴,码的整整齐齐的。
他站在院子中间,四下无人,突然感觉胸口发烫。
烫得他有点踹不上气。
他按着胸口走到柴房后面,背靠冰凉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打在他肩上,冰凉。可胸口滚烫一丝不剪,反而像被雨水激了一样,烧得更凶。
他扯开衣领。
胸口心脏的位置,一道印文缓缓浮现。
黑色的,扭曲如蛇,像某种他不认识的上古文字。印符浮现的时候,皮肤下面的血管也跟着浮起来,青黑色的,一根一根,像老树盘结的根须。
陈枭盯着胸口那道印纹,猛的缩了缩瞳孔。这是什么?
一股剧痛从心脏炸开。
疼得他咬住袖子,喉咙里闷哼着一声,没让自己叫出来。
‘‘枭儿.....’’
一个女人的声音。
陈枭忍者剧痛猛地抬起头。
柴房后面没人。院子里没人。四周全身哗哗的水声。可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在我耳边传来,每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逆仙印……醒了……仙盟会感应到……去皇都……找天枢印下面的……”
‘‘枭儿~枭儿。’’
谁?
陈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胸口的剧痛让他在此低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印文越来越清晰,黑色的纹路蔓延到锁骨,连脖子上的血管都鼓了起来。
“你是谁?”
‘‘我是**。’’
陈枭怔住了。
雨声忽然变得很遥远。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我娘?我娘不就站在前堂吗?刚才还听见她的声音,在跟爹一起招呼街坊。
“你……在哪?”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声音断了。
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啪一下,什么都没了。
“娘?”陈枭忍者剧痛站起来,胸口印纹还在发烫,“娘!”
没有回应。
雨还在下。
后院的门被推开了。
“陈枭!”
是娘。慕玉。她披头散发,医铺的围裙上沾着药渣,手里攥着一块湿布。她身后跟着爹,陈昊云,脸色沉得吓人。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昊云快速走过去,一把抓住陈枭的手腕。他眼睛落在陈枭的胸口那枚若隐若现的黑色印纹,手猛地一紧。
‘‘爹?’’陈枭看着他,‘‘你....你是不是知道这是什么?’’
陈昊云没有回答,他抬手让陈枭把衣领拉好,遮住那道印纹。
慕玉的眼眶已经慢慢开始红了。
‘‘进去说。’’
前堂里。药铺的门已经关了。陈昊云站在门后,背对着他们。沈大柱和谢婉也在,沈纪站在他娘身后,手里还拿着那把蒲扇,脸上全身茫然。
‘‘枭哥,’’沈纪的声音很小,‘‘你怎么回事,还有你胸口那个到底什么。’’
陈晓摇头,他看向陈昊云。
陈昊云和慕玉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藏着太多陈枭看不懂的东西,像是两人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一直等,一直在做准备,可真到了那天,还是措手不及。
‘‘陈枭’’陈昊云转过身,声音很沉,像是在嗓子里磨过一遍,‘‘你听我说。’’
‘‘你胸口那道印纹,叫逆仙印。’’
陈枭没说话。
“十六年前你出生那天,它就在了。”陈昊云说,“仙盟一直在找它。找到持有者,就会杀。”
这句话一说药铺里安静得可怕。
沈纪倒吸了一口气
“枭儿你爹和我,一直用药物压着它。”慕玉开口了,声音很轻,“压了十六年。今天压不住了。”
她看着陈枭,眼眶红红的,但是没有掉泪。
“枭儿,娘对不起你。”
“娘——”
“听我说完。”慕玉打断他,“仙盟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爹和我挡着。你和纪儿从密道走。”
“我不走。”陈枭说。
“陈枭!”
“娘,”他看着她,“我不走。”
慕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
陈昊云走过来,拍了拍陈枭的肩膀。
“陈枭。”他喊了他的全名,“你和纪儿走。密道在后堂,**知道路。”
“你们呢?”
“我们挡着。”
“你们只是大夫和药师——”
陈昊云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陈枭一眼,那眼神太稳了,太冷了,像是见过更大的场面。
“走。”沈大柱说沈纪带着陈枭快从密道走。
那语气像是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出来的一样。
沈纪冲上来,一把抓住陈枭的手臂。
“枭哥,走!
陈枭被沈纪拽着往后堂跑。他回头。
慕玉站在医铺门口,背影单薄,围裙上还沾着药渣。她回头看了陈枭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
“枭儿,”她说,“去皇都。找天枢印下面的。”
“娘——”
“走。”
后堂的地板被谢婉掀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密道。谢婉把陈枭和沈纪往密道里推,然后将一封信塞进陈枭怀里。
“**留给你的。去魔渊,找一个叫‘药老’的人。”
密道的门合上。
陈枭在黑暗里密道沉默了下来。一秒,两秒,三秒。然后沈纪过来抓住了陈枭的手臂。
“枭哥,该走了。”
密道尽头,是青阳城外的断崖。
崖下,黑雾翻涌。
陈枭站在崖边,风从崖底灌上来,带着一股腥甜的湿气。崖下是千丈深渊,崖上是追兵将至。沈纪看着崖底的黑雾,咽了口唾沫。
“哥……跳?”
陈枭看着黑雾。
黑雾中,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很老,老得像千年古树,但眼睛里有光。
“逆仙印……终于来了。”黑雾中的声音沙哑而苍老,“等了你十六年啊。”
陈枭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他必须活着。
他抓住沈纪的手。
“跳。”
风声在耳边呼啸。黑暗吞没了一切。
陈枭闭上眼睛。
在他意识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一把刀。一柄锤。它们离他很远,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但它们确实在动。
刀在渴望。
锤在等待。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还活着。只要活着,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