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人却说，沈知微每次吃时都会笑，说这种味道像大周宫墙边结的小青梅。
原来她在北境七年，连想念故乡都不敢说得太明白，只能借一颗酸果藏起来。
七年里，他记得沈明华幼时怕雷、爱吃甜糕，却从未问过枕边人喜欢什么。
到了赤山部，一个跛脚少年追着马车跑了很久。
他说五年前部族染疫，是沈知微亲自带着药材入营，还把自己的帐篷让给病童。
“王后答应过，等我腿好了，教我骑她的雪青马。”
少年看见阿月胯下的马，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赫连川命队伍停下。
阿月没有拒绝，将少年抱上马背，牵着走了一圈。
那匹一向不许生人靠近的马，竟温顺地低下头。
赫连川站在远处，忽然想起沈知微也曾问他，何时能教王庭的女孩们骑马。
他当时忙着平叛，只说以后。
后来边关安定，他又忙着迎回真正的和亲公主。
她的每一个以后，都没有等到。
而他曾答应她的每一件小事，最终都由陌生人替他完成。
队伍继续南行，途经她主持修建的水渠、开设的互市和存放冬粮的石仓。
一处石仓门上还刻着她留下的北境文字：先救老弱，再论贵贱。
守仓人告诉赫连川，当年贵族不肯让平民领粮，是沈知微守在门前整整两日，逼着他们一户户登记。
她因此得罪了不少权贵，回王庭后却只说路上风大，绝口未提自己受过的刁难。
每到一处，都有人讲起她留下的事。
赫连川像在别人的记忆里，重新认识了与自己同床共枕七年的妻子。
夜里，他翻看沈知微留下的舆图。
图上从王庭到雁门关的道路被描了很多遍，边角还记着各处驿站距离。
阿月说，她每年都会询问雁门关是否通行。
“王后一直在等大王带她回去。”
阿月又从舆图夹层取出几张从未寄出的家书。
每一封都只写到“母后亲启”，后面便是一片空白。
沈知微大概想过无数次该说什么，却最终连一句问候都不敢送回去。
赫连川摸着纸上淡去的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