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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不信。九年的温顺,在他那里,早成了一件天经地义的东西——就像戏台底下的青砖,谁会在意一块砖的想法?
他被来请示宴仪的管事叫走了。走出门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宴席上证婚的词我都想好了,等过了这阵,再给你寻个像样的人家。你安安分分等着就是。"
我走出听潮班的后门,没有回头。
码头的船挂着红绸,江晚舟站在船头朝我伸手。江风很大,吹得红绸猎猎地响。
身后,听潮班的锣鼓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拜师宴开台了。那头热热闹闹拜新角儿,这头安安静静送我走。两不相干,正好。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的手,九年头一回,是暖的。
三天后,商既明找到了南边的码头。
我正在看晚舟调鼓,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
那一声喊得很急,尾音都是劈的。码头上挑夫、小贩、等船的人,全都循声看过去。
回头,我几乎没认出来。
他瘦了一大圈,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眼下两团青黑,下巴上全是胡茬。三天,像有人把他身上的什么东西抽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出嫁那天的拜师宴,他办到一半就散了。有学徒多嘴,说码头的人看见桑小满上了**的船,满船的红绸。
他当场掀了一张桌子。
"为什么?"
他站在那儿,声音劈了。
"若是因为我办拜师宴,因为金钗,因为戏服——你可以哭,可以闹,你为什么要嫁给别人?!"
码头上的人都看过来。晚舟停下手里的鼓槌,站到了我身侧。
我看着商既明,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九年了,我在他面前没有大声说过一个字。我以为再见到他,我的腿还会软,头还会不自觉地低下去。可是没有。江风一吹,我才发现,听潮班的规矩,过了一条江,就不作数了。
"班主,从始至终,我要嫁的都是晚舟。"
"我十岁与他相识,两家有先生们定下的婚约,书信七封,玉佩为凭。从始至终,与你无关。"
"你办拜师宴,与我何干?我为什么要哭,要闹?"
他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晃了一下。
"不可能。"他喃喃,"你明明……你在班里九年,你对我言听计从,你为我——"
他说到这里,自己停住了。
为我什么呢?他大概终于发现,这个句子他续不下去。九年里,都是他在对我做这做那,我何曾为他做过半件心甘情愿的事?
"我为您,只有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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