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在屋里来回走了两趟,靴底把地皮跺得咚咚响,“那是什么地方你清楚不?盐碱地,底下全是料姜石,春天返浆,秋天泛白,老辈人试过三回,种啥烂啥,最后连种子都收不回来。村里人宁可进山开荒,没人往那儿搭一镰刀。”
“我知道。”
“知道还往里跳?你打猎挣的是血汗钱,兜里还没捂热乎,就搁烂泥塘里听响?”
***不接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往炕桌上一放。
五捆大团结,码得板板正正。
***的眼睛在那摞钱上钉住了,半天没挪窝。
“周叔,一年五百,包五年,两千五百块今儿交清。荒滩上出啥收成,赔了算我自己的,赚了,村里按地亩提一成。”
“村长昨儿回来说,你出的是三百……”
***把话接得干脆:“三百是滩里能下犁的那六十亩。多的两百,两块进账。一块,把河滩边那四十亩乱石塘子也划给我。另一块,我要从村道接条路到滩头,开春动工,用工全雇咱村里人,一天一块二,管一顿晌午饭。”
屋里静下来,就剩炉柴噼啪响。
***盯着那五捆钱,看了足有一袋烟的工夫。
大队的账本他心里有数,账上趴着的数,连开春买化肥都够呛,五保户陈老四家的房漏了半年,就等一笔钱买瓦。
“两千五……”他咂了下嘴,嗓音都变了调,“向阳,你小子这是把整个大队的难处都替我想到了。”
“周叔帮我,我也得帮村里,这买卖才长久。”
“成!”***一巴掌拍在炕桌上,转身从柜里请出公章,又扯过两页信纸,“黑纸白字写清楚,一式两份,谁也别想事后扯皮!”
钢笔尖在纸上沙沙走。
承包年限,地亩四至,租金交付,提成分红,一条一条落得清清楚楚。
红印泥蘸足,往落款上一按,鲜红一个圆,压着两个人的名字。
***把自己那份折好,贴身揣进棉袄里层的兜,隔着布按了按。
前世给老板扛了十年麻袋,连**资条都没落着。这辈子头一份产业,揣在自己心口上了。
正锁着合同,门口钻进来个端暖瓶的老汉,三队的陈老四,进来打热水,一眼瞧见桌上的红印子和那摞钱。
回去不到半个钟头,全村都知道了。
井台边上,碾盘跟前,闲话跟雪粒子似的满天飞。
“***钱多烧得慌,两千五包那片兔子不**的盐碱滩?”
“打猎发的横财,来得快去得也快,看他开春哭去吧。”
“**娘也不拦着,败家败到这份上了。”
***背着背篓路过井台,听了半耳朵,脚步都没乱。
跟眼皮子浅的人掰扯,掰到开春也掰不出一垄菜来。
等头茬黄瓜顶花带刺摆上镇里的柜台,这些嘴自己就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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