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写着字,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完全压下去。
下午四点四十,办公区的光线开始从暖白往深蓝过渡。
裴时衍合上最后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把钢笔搁回笔筒里,靠进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
今天的工作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有等财务部把上季度的汇总表发过来,他看完签个字就能结束。
等待的间隙里,他伸手拿过桌角那沓待阅的报表,翻到第一页,低头看起来。
数字一行一行地往下走,他的目光跟着移动,落在应**款的同比增幅上,停了一拍,又继续往下。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的视线忽然慢了半拍,停在一个数字上,几秒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刚才那行字写的什么。
他闭了一下眼。
眼前那片黑暗里浮上来的,是今天中午梦里那把椅子的画面。
温初梨跨坐在他腿上,鹅**的西装裙卷到腰际,膝盖抵着椅面两侧,掌心撑在他肩头,低头看他时桃花眼里汪着暖光和水光。
她扶着他的肩慢慢坐下去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弦,而她弯着眼睛笑了一下,贴着他耳朵喊他时衍哥哥。
裴时衍睁开眼,低头继续看报表。
数字还是那些数字,黑色的宋体,规规矩矩地排在格子里。
可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看到的却是梦里她埋在他肩窝里说“时衍哥哥你的心跳好快”
时微微翘着的唇角,是她指尖攥着他衬衫布料时泛白的关节,是她足尖在他腿侧绷成一道弧线的脚背。
他翻过一页报表,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那声音让他想起梦里椅面发出的细微吱呀,密密的、急促的,被百叶帘外的午光裹着,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又翻了一页。
第三页的表格排得很密,数字挤在一起,他看了两行,发现自己什么都没读进去。于是他索性把报表合上,搁在桌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不住胸腔里那种缓慢烧着的闷热。
他把杯子放回去,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桌前那把空着的客椅上。
今天下午她就坐在那里。抱着文件,低头写字,飘带系得端端正正,鹅**的袖口搭在桌沿上,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看她,中间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距离,他看见她垂下来的睫毛,看见她笔尖在纸面上顿住时微微偏头的动作,看见她耳尖那一点不太明显的粉色。
然后她抬起头来,目光撞上他的视线,两个人都顿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那两秒的停顿,和梦里她坐在他腿上低头看他时的眼神,像又不像。
白天的温初梨会在他目光多停半拍的时候偏过头去,会在他递文件时小心地避开指尖的触碰,会在他说“去忙吧”之后规规矩矩地抱着笔记本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而梦里的温初梨会勾着他的领带往下拉,会贴着他的耳廓说“不睡裴总睡谁”,会在他说“办公室里安静点”的时候笑着回一句“那你别让我出声”。
裴时衍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窗前,把百叶帘拉开了一道缝。
窗外是公司楼下的广场, 灯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