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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有了这样性命攸关的线索,他仍旧理所当然地替她裁决着:什么该她知道,什么不该她知道。
裴渊大概只觉得,男童身份尚未查实,便没有必要告诉她这个奴婢。
他既已派人续查,只需等到确认那孩子究竟是不是沈珩,再把结果告诉她,最省事,也最不容易生出波折。
可那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哪怕只剩下一分可能,她也要亲眼去那间顺天客栈问个明白。弟弟或许还在南市附近游荡,或许还在某个阴暗的巷弄里等她。
每多耽搁一个时辰,那点好不容易浮出水面的踪迹,便可能再次被茫茫人海抹去。
而裴渊,永远不会体恤这份焦灼。
他习惯了替她做主,习惯了将她的悲欢连同沈家的生死,一并当做指尖把玩的**。
于他而言,这只是案头上一则尚未查实的密报;于她而言,却是沈珩三年来,发出的唯一一声求救。
回廊外忽然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沈微澜猛地回过神。
她飞快地将密报按原样折好,严丝合缝地压回那册军报下方,再将玄石镇纸分毫不差地推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她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拿起一旁洗净的兼毫,横放回笔山,可指尖却仍控制不住地渗出层层冷汗。
房门被推开。
裴渊从外头走进来,身侧并没有跟着霍影。他深黑的目光一扫,便察觉到沈微澜立在书案旁,脸色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苍白。
“怎么了?”
沈微澜垂下眼,掩住眸底的风暴:“方才站得久了些,有些发晕。”
裴渊迈步走到她身前,抬手便要探向她的额头。
沈微澜身形微动,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退得不动声色,却如同一根无形的刺,令裴渊的手悬停在了半空。
她像是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低头,寻了个无懈可击的借口:“奴婢的风寒才将将大好,怕身上还带着病气,过了给国公爷。”
裴渊盯着她低垂的眉眼,半晌,缓缓收回了手:“不舒服便滚回去歇着。”
“奴婢无碍。”
她重新走回砚台旁,动作轻缓地替他铺开一张崭新的空白宣纸。姿态依旧恭顺,看不出半分破绽。
裴渊在紫檀木椅上坐下,目光在她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终究没有再多问。
沈微澜垂手立在一旁,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在被镇纸压住的那角卷宗上。
她不能再等裴渊的施舍了。
她强行将翻涌的心绪压进骨血里,仍像往常那般尽职尽责地守在案边。
待到暮色四合,窗外亮起廊灯时,书房里备着的最后一摞宣纸恰好用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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