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晰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小满从外头进来,手下提着一摞新的碳火,见程晰脸色不好,小声问:“新云姐姐,绿玉姐姐又来说你了?”
“没事。”程晰接过茶盏,一个个擦干摆好,“你帮我把灶上的火压一压,今晚不用备膳,茶房这边我自己守着就行,今日是三等丫鬟沐浴的日子,你去吧,别耽误了。”
小满犹豫了一下:“那你一个人在这儿等二爷回来?”
程晰笑了笑:“二爷回来自然会有人来传茶,我候着就是了,你去吧。”
小满咧嘴笑了,放下手里的碳,欢欢喜喜地跑了。
程晰在矮凳上坐下来,把受伤的右手搁在膝盖上,轻轻揉了揉,手腕还有些钝钝的疼,但比方才好多了。
自那日书房研墨之后,程晰每日的差事里便多了一项。
午后去书房磨半个时辰的墨。
头几日她还有些拘谨,握着墨锭一圈一圈地转,手腕酸了也不敢停。
裴越照旧低头写他的东西,程晰不知道他写的什么,没心思看。
裴越偶尔翻页,偶尔蘸墨,偶尔端起茶盏喝一口,茶凉了他便说一句“换一盏新的”,程晰就放下墨锭,去茶房重新沏了端来,回来接着磨。
半个时辰一到,裴越便搁笔,说一声“下去吧”,程晰就收了茶盏退出去,从头到尾多说不过三句话。
日子一长,程晰摸出了门道。
磨墨的力道不用太实,手腕放松些,匀着劲儿慢慢转,反而比使蛮力更省力,墨汁也更细。
绿玉有时进来送东西,看见程晰立在案边研墨,面上淡淡的,放下东西便走,也没多说什么。
青雪知道了这事,发现裴越对程晰也是和自己差不多的态度,不冷落,也不多话,看在眼里,反倒安了心,有时还来和青雪吐槽裴越。
“二爷这人对谁都是看着笑眯眯的,实际上他规矩挺重的,我跟你说……”
程晰听她说完,有些奇怪:“青雪姐姐,你……喜欢二爷,非他不可吗?”
“喜欢二爷?”青雪想了想,摇头:“其实我不太懂喜欢一个男子的感觉是什么”青雪一脸茫然,程晰更震惊了:“那你怎么想做二爷的通房?”
“做二爷的通房好处很多啊,我说了嘛,我不想出府,就这个出路了,反正我是怀澄阁的人,肯定做不了其他爷的通房姨娘。”
好吧,程晰这才知道,原来青雪不是什么情窦初开,是想过好日子。
亏得她之前还老担心青雪伤心难过,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
这是裴越回京后的第一个团圆节,崔氏格外重视,国公府三房同宴,大房是国公爷裴衡这一脉,二房是裴衡的庶弟裴衍,三房是裴衡的嫡弟裴谦。
三房虽未分家,但三老爷在外头另置了宅子,平日很少回府,只在年节大事才露面。
节前两日,公中的节礼便下来了,各院按份例领了月饼、果品、酒馔,怀澄阁分到的东西不少,堆了老高。
绿玉和青雪忙着清点归置,又要去各房各处送礼回礼,脚不沾地。
方妈妈年纪大了,这些跑腿的事便落到程晰头上,程晰抱着礼单,从早跑到晚,把怀澄阁的节礼带着小丫鬟一一送到各院,回来时天都擦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