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货的大姐瞅他一个大老爷们挑头绳挑得仔细,捂着嘴乐。
又扯了八尺碎花棉布,布票是吴主任从抽屉里摸出来硬塞给他的。
再称上十斤白面、两斤**膘猪肉,油汪汪的,拿草绳一捆。
背筐塞得满满当当。
清清那张撅着的小嘴,月月那双冻裂过的手,老娘见着白面得乐成啥样,他一样一样在心里过,过一样踏实一分。
可到了后库,吴主任把爷俩拉到墙角,脸色就不对了。
“老李哥,不巧了。”
吴主任**手,眼镜片上全是哈气,“前天县里下来文件,要清查民用火器。后库那两把双管**,昨儿个让黑市那帮人托了关系,拿一大车高价山货截走了。眼下库里别说枪,连根枪管都没有。”
李瘸子一拍大腿,拐棍往地上一戳:“那票我揣了两年!两年!”
“你先别急,我这心里比你还堵得慌。”
吴主任赶紧扶他往屋里让,“进屋喝口热茶,咱老哥俩合计合计。临镇供销社有我一个老战友,我给他拍个电报,兴许还能匀出一杆来。”
***把老爹安顿在后院炉子边烤上火,说要去集上买二两好烟叶。
出了后院门,他拐进一条没人的夹道,背筐里的白面猪肉和花布,心里一寻思,全收了进去。
空背筐往肩膀上一甩,他顺着雪地里那串歪七扭八的脚印往西走。
冻疤那小子鞋底子缺了半拉后跟,踩出来的印子一边深一边浅,好认得很。
脚印一直钻进集市西头的胡同深处,停在一座青砖大院门口。
院墙一人多高,墙头上插满了碎玻璃碴子,在日头底下亮晶晶的。
黑漆大门半掩着,门口拴着两条大狼狗,个头赶上半大牛犊子,正趴在雪里啃骨头。
***没往前凑,缩在胡同拐角的柴火垛后头,把帽耳朵掀开了。
院里头划拳的动静一下就钻进了耳朵。
“哥俩好啊,五魁首啊!喝!”
那破锣嗓子他上辈子听过,到死都忘不了。
黑**沟,赵老歪。
“刘哥,我跟你说,夹皮沟老**那个小瘪犊子,敢截老子的胡!”
赵老歪把酒盅往桌上一墩,嗓门震得窗户纸嗡嗡响,“二百块彩礼老子掏了,江月月那小娘们倒让他霸占了。等老子从你这儿把那杆双管**买到手,三天后带着家伙上门,谁敢拦老子就崩了谁!连他家那个小的一块儿,全给我绑回黑**沟去!”
另一个嗓子哈哈大笑,又粗又哑,嗓眼里卡着口痰。
“老歪,冲你这股狠劲儿,枪我给你留一杆。实话跟你说,前儿个从供销社后库弄出来两把崭新的双管,外加两百发独子儿。库房里还压着一**从老林子里收来的百年老山参,几十张紫貂皮、水獭皮,再加上柜子里的现钱,少说也值个两三千块!”
“刘哥,你这是要发大财啊!”
“发财?这公社地面上,我刀疤刘说话,比**武装部还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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