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渡愣在原地,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只冲她点点头。
青禾正好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便笑:“少爷来了?夫人等你呢。”
进门以前,谢观渡忽然有些紧张,比昨日相看时还紧张。他站在门槛外,手指藏在袖中,慢慢收紧,甚至不知道该先迈哪一只脚比较好。
可屋里已经传来苏雪昭的声音:“站在外头做什么?”
谢观渡抬起头。
隔着半开的门,他看见苏雪昭坐在窗边,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她今日只穿了件月白色的家常衣裳,乌发松松挽着,鬓边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日光落在她侧脸上,眉眼温和清淡,比昨日在花厅里少了几分端庄,多了些说不出的柔和。
谢观渡看了一眼,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莫名又停在了门槛外。苏雪昭抬眼看向他,正要开口,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到廊下,隔着门禀道:“夫人,外院来人了,说是二老太爷请您过去一趟。”
“现在?”苏雪昭眉心微动,“老夫人和侯爷呢?”
“说是二老太爷得知过继的人选,很是不满,一早便带人赶过来了。”小丫鬟喘了口气,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苏雪昭,小声禀道:“老夫人在佛堂,侯爷不在家中,他曾吩咐过,如有人对过继人选不满意,全权交给夫人您处理。”二老太爷年纪不小,论辈分又高,此番为了过继之事亲自登门,怕是来者不善。
苏雪昭心知老夫人和侯爷哪是放权给她,明明是知道这一决定会惹恼宗族的长辈,撂挑子不想管了。她神色不变,让谢观渡自去他的东厢房看看,带着青禾便往寿安堂去了。
进门时,二老太爷正沉着脸喝茶,旁边坐着个三十上下的妇人,一身锦衣,满头珠翠,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焦躁,正是谢怀玉的母亲楚氏。
见她进来,楚氏先站了起来,收敛了表情,规矩行礼:“见过世子夫人。”
苏雪昭也客客气气让人重新上茶,坐下后才道:“二祖父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二老太爷是个急脾气,听她这么问,砰的一声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我倒想知道,旁支子弟中那么多优秀的,你怎么偏偏选了他?”
这话说得已经算不上客气。
苏雪昭却没恼,只道:“昨日十三个孩子都见过,我觉得他最合适。”
“合适?”二老太爷冷笑,“一个舞姬生的庶子,在族学里几年都没什么长进,连自己亲娘都——”
“二祖父。”苏雪昭出声打断,声音冷然:“柳姨娘是病死的,这件事我已经查清楚了,府里那些没凭没据的闲话,底下人嚼舌根也就罢了,您是族中长辈,再拿出来说,恐怕不妥。”
二老太爷没想到她会直接堵回来,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一旁站着的楚氏赶紧笑着打圆场:“夫人别误会,祖父也是为了长房着想,过继这样的大事,想必得选个样样出挑的孩子,观渡那孩子自然也有好的地方,只是到底……”
她说到这里,露出很是可惜的表情。
“到底出身差了些。”
苏雪昭看着她:“可他父亲姓谢,也是谢家子孙,一切都合乎规矩,他的名字才会列入名字递到我这里。”
楚氏被问住,一时卡了壳。
二老太爷冷声道:“列入名册是一回事,选谁又是另一回事。论出身、论才学,怀玉哪一样不比他强?”
苏雪昭轻轻笑了一下,总算说到正题了。
“原来二祖父是为了怀玉来的。”
二老太爷脸色一沉:“我不是为谁,我是不想长房挑错人,将来后悔。”
楚氏却忍不住了:“怀玉本就是嫡次子,从小读书又好,先生也夸过他聪慧,若论承嗣,他怎么也比谢观渡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