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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施密特转过身,面对着满脸黑油的顾承,把右手伸了过去。
顾承看了一眼自己那只磨破了皮、糊着黑油的右手,在背心上蹭了蹭,伸手握了上去。
“好!干得漂亮!”何总重重一拳砸在掌心里,眼底的血丝全化成了笑意。
周建明冲上来一把搂住顾承的肩膀,嗓门震得黄河水都在响:
“走,去食堂!叔今天给你炖一锅黄河大鲤鱼补补!”
王浩低头看着被施密特交回来的那本记录本,手指头死死扣着本子边缘,嘴角咧到了耳根。
而在人群外围,裴文涛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硬、消失。
趁着众人在竖井口说话的工夫,裴文涛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转过身走到主控室背风的墙角后头,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德国汉堡的国际长途号码,压低嗓子飞快地用德语交代了几句。
不远处,刚准备跟大伙去食堂的年轻翻译停下脚步,隐约听见了风里飘过来的几个德语词,脸色一下子变了。
11月8日周四上午,黄河工地的临时食堂里飘着浓汤味。
周建明说到做到,让人去黄河边的渔家买了一条大鲤鱼,炖了一铁盆奶白的鱼汤端上桌。
顾承的右手熬了一夜,拿筷子的时候指尖还在发颤,夹了两回鱼肉都没夹稳,周建明干脆抢过他的碗,盛了满满一碗鱼肚肉:“别拿筷子了,拿勺舀!”
正吃着,那个年轻翻译端着铝饭盒走过来,左右看了一眼,在顾承身边的空位上坐下,低头扒了一口米饭:
“顾厂长,早上在主控室后头,裴总监背着人给德国汉堡总部打了个电话。离得远,风又大,我只听清了两个德语词,一个是‘排他协议’,一个是‘供货’。”
说完,年轻翻译端起饭盒站起身,也没回德国人坐的那一桌,径直走出了食堂大门。
顾承慢慢把碗里的鱼汤喝完,在脑子里把二机厂眼下在外头订的货过了一遍。
唯一还没进厂的,只有洛阳特钢那两件主驱动小齿轮锻件,约好了下礼拜一出炉。
回清河的路上,他给洛阳特钢销售处的贺经理打了个电话。
那头说得挺痛快:“顾厂长放心,定金早收到了,正在炉子里烧着呢,下礼拜一准时出炉,你们派车来拉就行!”
顾承应了一声挂断电话,看着车窗外倒退的白杨树,心里却并没有把那两个德语词放下。
……
周四下午回到清河二机厂,王浩顾不上歇脚,先把从黄河底带回来的那一百一十二块拓印胶连着大托盘搬上了三车间的钳工台,按编号排得整整齐齐。
顾承去郑州下井这两天,姚德发和宋建国在三车间几乎没合眼,把瑞士磨齿机的立柱导轨、分度传动链一样一样全调了出来,只剩最后一道关口:砂轮主轴的铜瓦。
为了这几块扇形铜瓦该留多大的油膜间隙,两个老头从周五下午一直抬杠抬到周六清早,最后顾承也上了手,跟着把铜瓦一刀一刀刮到位,周六上午装进了砂轮主轴箱。
“都齐整了?”开机前,顾承看着满眼血丝的两个老人问了一句。
“合闸吧!”姚德发擦了把脸上的油泥,退后半步。
顾承按下启动按钮,把砂轮主轴挂上高速挡。
嗡。
主轴电机带着砂轮飞快旋转起来,声音由低转高,很快就升到了满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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