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花紧紧抓住儿子的手,“娘就求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在部队里好好听话,别逞强,别冲动,照顾好自己……比什么都强。”
“嗯。”林川重重地点了点头,只应了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里,却藏着他所有的承诺。
他不会让这个家失望,不会让眼前这个为家庭操劳一生的母亲失望,更不会辜负爷爷老英雄的身份。
前世他是丛林幽灵,特战兵王。
这一世,他从寒门出发,从98年的农村土坯房出发,走进军营,依旧要闯出一片天。
“行了,不说这些了。”张翠花深吸一口气,擦干净眼泪,重新露出笑容,“娘给你炖鸡,炖得烂烂的,你多吃点,到了部队,可就吃不上娘做的饭了。”
她说着,转身走向院子角落里的鸡窝。
鸡窝里几只老母鸡正“咯咯”地叫着,在这个贫困的家里,这是最金贵的东西。
张翠花咬了咬牙,伸手抓住两只最肥的老母鸡,转身回到灶房旁边的空地上。
林川跟了过去。
前世在边境丛林里,他什么野味没处理过,杀鸡这种事,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
他接过母亲手里的鸡,动作干脆利落,一刀利落放血,烫水拔毛,开膛破肚,清理内脏,每一步都稳得不像话。
张翠花站在一旁看着,越看越心惊。
她儿子什么时候会这个了?
以前连杀鸡都不敢看,如今居然这么熟练?
可她没有多问,只当是孩子长大了,懂事了。
灶房里,烟火缭绕,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大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面馒头在蒸笼里慢慢膨胀,花生油倒进锅里,爆出阵阵香气,罐头打开,切成块,和鸡肉一起炖在锅里。
两只肥鸡在大铁锅里炖得金黄油亮,香气飘出灶房,飘满整个小院。
院子里,周长征和乡政府的干部们坐在小板凳上,不敢随意乱动,一个个规规矩矩,却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这农家柴火饭的香气,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诱人。
林保国坐在堂屋门口的马扎上,依旧抽着那杆竹根烟杆,看着灶房方向忙碌的身影,看着自家孙子沉稳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这辈子,没给家里挣下什么钱财,没留下什么家业。
唯一能留给孙子的,就是一个当兵的机会,一份刻在骨子里的军人风骨。
林江和林小溪缩在灶房门口,小脑袋探进来,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炖着的鸡肉,不停地咽口水。
平日里,家里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次肉,今天一下子炖了两只鸡,对两个孩子来说,简直比过年还要隆重。
“哥……好香啊。”林小溪小声说道,扎着的羊角辫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林川回头,看了一眼妹妹冻得通红的小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等会儿多吃点。”
“嗯!”林小溪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江也凑过来,小声问道:“哥,你去了部队,会不会想我们?”
林川看着弟弟,语气平静:“会。”
简单一个字,却让两个孩子瞬间开心起来。
灶火噼啪作响,香气越来越浓。
土坯房里,没有奢华的摆设,没有精致的餐具,只有最朴素的柴火饭,最真挚的家人情。
这是林川在98年的家里,吃的最丰盛的一顿午饭。
也是他踏入军营前,最温暖的一段记忆。
很快,饭菜陆续端上桌。
一大盆金黄软烂的炖鸡,一笼雪白暄软的白面馒头,一大锅香气扑鼻的大米粥,还有用罐头和咸菜简单拼出来的小凉菜。
在1998年的农村,这已经是顶格的招待。
林保国坐在主位,周长征等人不敢坐,连连推辞,最后被老人一眼瞪过去,才小心翼翼地挨着桌边坐下。
一桌子人,没有推杯换盏,没有虚情假意。
只有农家最朴实的烟火气,和藏在饭菜里,沉甸甸的不舍与期盼。
张翠花站在一旁,不停地给林川夹鸡肉,碗里堆得尖尖的,嘴里不停念叨:
“多吃点,补补身子,到了部队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