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苏墨正在帮园丁修剪花枝。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神情专注而认真。
苏定邦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而已经把事情交代清楚的苏墨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关上房门,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他在书桌前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院中的老槐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蝉鸣声一阵紧似一阵,透着盛夏特有的燥热。
苏墨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再缓缓吐出。
这个过程重复了三遍。
当再次睁开眼时,他眼中的最后一丝迷茫和恍惚,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
四十八年的人生,十五年的牢狱,二十多年在社会最底层的挣扎求生——这些经历像熔炉一样锻造了他。现在的苏墨,灵魂深处住着的,早已不是那个二十二岁的纨绔子弟,而是一个洞悉人性、看透世情,在绝境中淬炼出的真正的人精。
“重生……”
苏墨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荒唐吗?确实荒唐。狗血吗?足够狗血。
但真实发生了。
老天爷给了他又一次机会——或者说,给了苏家又一次机会。
“至少现在,第一步走对了。”苏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陈明远被捕,叛逃案告破,苏家不仅没有因此倾覆,反而因为他的及时报信而立了功。前世那根导火索,已经被他亲手掐灭。
但这只是开始。
苏家现在的显赫,靠的是爷爷苏定邦的余荫。老爷子今年七十八了,身体虽然还硬朗,但毕竟是风烛残年。前世,爷爷就是在他出事后的第三天气死的——急火攻心,脑溢血。
这一世,爷爷能不能多活几年?
就算能,五年?十年?
爷爷一走,苏家这艘大船,靠谁来掌舵?
父亲苏建国?沉稳务实,是技术型将领,但在政治斗争上,还差些火候。
大伯苏建军?政治嗅觉敏锐,但身在中组部这种要害部门,本身就是众矢之的,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
三叔苏卫国?军中将星,性格豪爽,但太直,容易被人当枪使。
至于第三代——
堂哥苏启明确实是可造之材,但毕竟年轻,还需要时间成长。堂弟苏弘毅才十四岁,更不用说。
前世苏家倾覆后,为什么墙倒众人推?为什么那些平日里笑脸相迎的朋友、盟友,一夜之间全成了落井下石的人?
因为苏家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牢不可破的根基。
爷爷的人脉,终究是爷爷的。父亲、大伯、三叔的位置,终究是组织给的。一旦失势,这些都会烟消云散。
苏墨的手指敲击得越来越快。
“所以,苏家需要一个新的支柱。”他低声自语,“一个真正属于苏家、不会被轻易剥夺的支柱。”
他脑海里首先冒出来的,是商业帝国。
前世他出狱后,不是没想过做生意。他尝试过开餐馆,执照刚办好,卫生、消防、工商就轮番上门,三天两头检查,最后硬是逼得他关门。
他尝试过做小商品批发,刚联系好货源,仓库就被人举报藏匿违禁品,货物全部被查封。
每一次失败,背后都有一双看不见的手。
那些曾经被他得罪过的人,那些想彻底踩死苏家的人,不会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