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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如刀。

凉飕飕往骨头缝里钻。

杨久郎缩缩脖子,把卫衣领子竖到耳根。

他今年二十六岁,名牌大学本科生,S市四大建筑设计院的结构设计师。

人老实,话不多。

脸倒是俊俏,但常年熬夜熬出一张死人白,跟刚从福尔马林池子里捞出来似的。

十天前,甲方爸爸一声令下,要求设计院派人去工地驻厂。

于是,领导那“慈祥”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这个大冤种身上。

说是东莞,早就不是传说中那个年代了。

地方也偏,市中心三十公里外,工厂扎堆:电子厂、玩具厂、服装厂、磨具厂……

每天傍晚六点和凌晨两点,乌泱泱的厂哥厂妹涌出来,跟泄洪似的。

其中不乏染黄毛的、勒紧身裤的、纹身的、叼着烟的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

他们涌向路边摊、网吧、十元店,涌向这片郊区每一个廉价的犄角旮旯。

杨久郎觉得自己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租了套一室一厅,非必要不出门。

今晚出门,是因为烟抽完了。

小卖部老板娘风韵犹存,正在逼仄的柜台后,跟着视频扭腰。

“一条芙蓉王。”

杨久郎边说边瞄向那瑜伽裤下鼓起来的疙瘩。

“220。”

老板娘头也没抬,扔了一条烟出来。

杨久郎扫码付款,夹着烟走人。

走出小卖部,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拆烟,叼一根进嘴里,一摸兜。

“丢,打火机没带。”

只能加快脚步往回走。

刚拐过路口,绿化带边上突然飘来一声闷闷的鼻塞烟嗓:

“哎,大叔,给根烟抽呗?”

杨久郎脚步一顿,扭头看去。

两个妹子蹲在泛黄的路灯下,冻得缩成一团。

走近两步才看清,不是蹲着,是骑在行李箱上,紧紧靠在一起。

一高一矮,撑死二十岁。

高的那个染一头亮红长发,黑紧身T恤,露着肚脐眼,肚脐眼旁边依稀可见半朵紫色纹身。下身穿着狗啃过的牛仔短裤,两条大长腿光溜溜晾在外边。

矮的那个染一头耀眼黄毛,皮肤倒白,同样紧身T恤,胸前却壮观得离谱,硕大到跟身高不成比例,让人怀疑是不是偷藏凶器。下身穿蝴蝶状短裙,短得几乎齐那啥,两条白腿耷拉在行李箱两侧,蹭来蹭去。

五官看不清楚,路灯太暗,妆太浓。

精神小妹!

杨久郎一眼就完成物种识别,本能地皱了皱眉。

“大叔,刚打完泡么?我姐问你借烟呢,给点反应啊!”矮个子话很糙,声音倒是带着点江南女子的软糯。

杨久郎心里涌起一股生理性反感。

又low又土,牛逼哄哄却毛都没有,无脑,不自重,还不自知。

这是他对这类生物的刻板印象。

扭头要走。

“大叔,”那烟嗓又响起来,清冽低沉,“一根烟而已,江湖救急。等我混出头了,加倍还你。”

杨久郎停下。

回头看那高个子女子。

消瘦的下巴微微扬着,路灯在她眼睛里落了两粒光,还未灭,还挺亮,还他妈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样子。

杨久郎叹了口气。

从刚买的烟里抽出一整盒,递过去。

俩妹子同时愣住。矮个子娇滴滴叫起来:“我操,大叔你耳朵不好使啊?我姐说借一根。”

杨久郎面无表情:“我赌你姐混出头,加倍还我。”

“谢了,叔。”高个子也不磨叽,接过烟撕开,抽一根叼嘴里,从裤兜里抠出个打火机点上,深深吸一口,眯起眼。

动作行云流水,老烟民了。

“打火机用一下。”杨久郎伸手。

高个子没递给他,直接打着火,站起来凑到他嘴边。

哦豁,这妹子居然跟他差不多高。杨久郎一米七九,当牛马太久腰有点弯,那她也得有一米七五往上。

杨久郎凑上去点着烟,抽了一口:“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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