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辰看着福伯那副天塌了的样子。
苦笑了一下。
摆了摆手。
“福伯。”
“你误会了。”
“我不是不认郭家。”
“我也不是恨谁。”
“我是……”
郭辰顿了顿。
目光看向窗外。
看向天海市那万家灯火。
那里。
有一盏灯。
是为他留的。
哪怕那个家已经散了。
但那盏灯还在。
“我有我的难处。”
“难处?”
福伯愣了一下。
“什么难处?”
“天大的难处。”
“郭家都能给您平了!”
“是有人威胁您?”
“还是欠了债?”
“还是……”
“都不是。”
郭辰打断了福伯的话。
声音变得很轻。
很温柔。
“是我女儿。”
福伯眼睛瞪得像铜铃。
惊喜交加。
“重孙小姐?”
“那更得接回去啊!”
“让老太爷看看!”
“四世同堂啊!”
“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福伯高兴得手舞足蹈。
郭辰却摇了摇头。
“我二女儿。”
“叫郭悦。”
“今年高三。”
“马上就要高考了。”
“离考试。”
“满打满算。”
“也就剩几个月了。”
郭辰说到女儿。
脸上露出了老父亲特有的慈祥。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
唯一的精神支柱。
“福伯。”
“你不懂。”
“对于我们这种普通人家来说。”
“高考。”
“就是天。”
“就是命。”
“是改变命运唯一的独木桥。”
“悦悦这孩子。”
“懂事。”
“学习刻苦。”
“这阵子压力大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我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突然告诉她。”
“你爹我是亿万富翁。”
“你是豪门千金。”
“你不用考试了。”
“咱们回家继承皇位去。”
“你觉得。”
“这对她是好事吗?”
郭辰看着福伯。
认真地问道。
福伯愣住了。
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话来。
他是豪门管家。
他见惯了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
他确实不懂普通人对高考的那种执念。
那种把脑袋削尖了也要往上爬的拼劲。
“这孩子。”
“心气高。”
“她想靠自己。”
“我要是现在带她走。”
“就把她的心气给泄了。”
“就把她这十二年的苦读。”
“变成了一个笑话。”
郭辰叹了口气。
“再说了。”
“我刚离了婚。”
“家里乱成了一锅粥。”
“大女儿跟她妈跑了。”
“二女儿现在正敏感着呢。”
“我得陪着她。”
“安安稳稳地把这阶段度过去。”
“我要每天给她做饭。”
“给她送水。”
“看着她走进考场。”
“看着她考完最后一科。”
“看着她笑着跑出来喊我一声爸。”
“这。”
“才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事。”
“比什么亿万家产。”
“比什么豪门认亲。”
“都重要。”
郭辰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
都像钉子一样。
钉在地上。
掷地有声。
福伯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夹克。
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
突然觉得。
这个小少爷。
身形变得高大起来。
这才是郭家的种。
重情。
重义。
有担当。
哪怕是一步登天。
也能守住本心。
不忘做一个父亲的责任。
“而且……”
郭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我也需要时间。”
“冷静一下。”
“消化一下。”
“今天发生的事。”
“太多了。”
“太大了。”
“我脑子到现在还是嗡嗡的。”
“突然多了一对英雄父母。”
“突然多了一个超级家族。”
“突然变成了有钱人。”
“我这心里。”
“虚得很。”
“我得缓一缓。”
“我得适应适应。”
“不然我怕我回去。”
“给郭家丢人。”
“给那一大家子亲戚看笑话。”
说到这。
郭辰自嘲地笑了笑。
带着几分坦诚。
福伯深吸了一口气。
站起身来。
对着郭辰。
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
比刚才还要恭敬。
还要诚恳。
“小少爷。”
“老奴懂了。”
“您是对的。”
“是老奴孟浪了。”
“只想着老太爷。”
“却忘了您的感受。”
“忘了重孙小姐的前程。”
“您是个好父亲。”
“建军少爷在天有灵。”
“一定会为您骄傲的。”
福伯直起腰。
眼里的敬佩。
藏都藏不住。
“那……”
“老太爷那边……”
福伯有些为难。
毕竟军令如山。
没把人带回去。
不好交差。
郭辰站了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北方。
那是玉京的方向。
也是家的方向。
他的眼神。
逐渐变得坚定。
“福伯。”
“你回去告诉太爷爷。”
“告诉郭家所有人。”
“我郭辰。”
“郭建军的儿子。”
“就在这天海等着。”
“等悦悦考完试。”
“等一切尘埃落定。”
“我会回去的。”
郭辰转过身。
目光如炬。
“我肯定会回去。”
“认祖归宗。”
“给爸妈磕头。”
“给太爷爷敬茶。”
“属于我的责任。”
“我扛。”
“属于我的债。”
“我讨。”
“一个都不会少。”
“但现在。”
“让我先做一个好爸爸。”
“行吗?”
这番话。
说得荡气回肠。
说得斩钉截铁。
福伯听得热血沸腾。
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一人挡一门的战神郭建军。
这就是血脉啊!
哪怕流落在外四十年。
这份豪气。
这份担当。
一点没丢!
“好!”
“好!”
“好!”
福伯连说了三个好字。
老泪纵横。
“老奴这就回去复命!”
“这就把您的话。”
“原封不动地告诉老太爷!”
“老太爷要是听到了。”
“哪怕是等。”
“他也高兴!”
“他也愿意等!”
福伯擦干眼泪。
从怀里掏出一张黑金色的卡片。
双手递给郭辰。
“小少爷。”
“既然您暂时不回去。”
“那这张卡。”
“您务必收下。”
“这是郭家的至尊黑卡。”
“没有额度上限。”
“可以在全球任何一家银行提现。”
“可以在郭家旗下任何一家产业免单。”
“您拿着。”
“给重孙小姐买点好吃的。”
“买点补品。”
“别苦了孩子。”
“也别苦了自己。”
“这次。”
“您可千万别拒绝了。”
“不然老奴真的要去撞墙了。”
看着福伯那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郭辰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
也有些温暖。
他接过了卡。
触手冰凉。
却沉甸甸的。
“行。”
“我收下。”
“替我谢谢太爷爷。”
“哎!”
“哎!”
福伯高兴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那老奴这就安排人。”
“暗中保护重孙小姐。”
“绝对不打扰她考试。”
“谁敢在这个时候给重孙小姐添堵。”
“老奴灭了他九族!”
福伯眼里的杀气。
一闪而过。
郭辰点了点头。
“去吧。”
“我也该回去了。”
“悦悦还在学校等我送饭呢。”
郭辰看了看时间。
眼神里。
满是柔情。
哪怕他是郭家少爷。
哪怕他身价万亿。
此刻。
他只想赶紧去那个小屋。
炒两个小菜。
装进保温桶。
送到那个正在题海里挣扎的女儿手里。
这。
才是生活。
才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