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不愿让大哥为自己担忧，强压下胸中郁闷，挤出一丝笑容道：“大哥，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即便真的被留下，我也就当是在那花花世界里快活几年。”
陆修远看着弟弟故作轻松的模样，心中一阵难受，他比谁都知道他的抱负岂在那温柔乡，他要得的是马革裹尸，驰骋疆场。
可陆家即便忠良又如何，终究抵不过功高震主的结局，皇权与军权总是在猜忌与忌惮中，此消彼长，相互制衡。
朝廷既要用，又要留下可拿捏的软肋，也就是以人为质了。
陆修远看着陆子屹，无声地叹息，这就是身为手握重兵统帅之子的命，长子必须肩负国与家的使命，厮杀疆场，延续荣光，次子则入都为质，要么为人鱼肉，要么碌碌一生。
他原以为自己将弟弟藏得好了，锋芒未曾传入朝廷，可谁想平安过去这些年，依旧逃不脱既定的宿命。
陆修远低声道：“大哥和爹对不住你，不过你放心，只要父亲和我还在西北统军，朝廷便不敢拿你怎样，我迟早会让你回家的。”
陆子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大哥即便只是安慰自己，他也愿意相信自己还有回去的一天。
枯枝在火中燃烧，发出单调的“噼啪”声，陆子屹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月亮己经隐去，黑沉沉的。
他说：“要变天了啊，禹州离这里还有多远？”
过了禹州就是京城了。
陈力道：“大概还有几百里，不过苍县不远，骑马快的话也就半个时辰。”
陆子屹又问：“城门卯时才能开吧。”
陆修远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他们自然有法子进去。”
陆子屹被大哥看破心事，有些不自在地说：“我只是怕那些人会不死不休，他看着不像坏人，就这么死了有点可惜。”
陆修远不理他，只问陈力：“人走了吗？
让林萧和卫风进来回话。”
“谁？”
陆子屹一惊，杀手方才还待在附近？
自己竟然没有察觉？
陈力应了，很快便领了两个近卫进来。
陆修远沉声道：“说给你主子听。”
林萧和卫风都是陆子屹的贴身近卫，他俩能被选为近卫者，除了武艺和机敏，应变能力之外，卫风更有一项过人的能力，耳目极佳，能察觉到常人难以发现的细微动静。
卫风朝着陆子屹回道：“刚才那公子走后，一首埋伏在林中的另一拨人也跟着走了，大概有七八人，和杀手不是一路人，应该是暗卫。”
陆修远挥手让他们出去，只看了一眼，陆子屹便羞愧地低了头。
是他大意了，这若是战场，这种失误，能将自己和士兵一起陷入危险的境地，大哥让人出去是给自己留了面子，但一顿骂总该自己受的。
哪知过了半晌，他也没等来陆修远的斥责。
“大哥。”
陆修远终于开了口，道：“你最大的优点不是能打，而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稳得住心神，能明察秋毫，可这一路走来，你先是消沉，再被微不足道的胜利冲昏头脑，你的警觉性到哪里去了？
面对战场，连最起码的观察都做不到，就你如今的状态，到了京城，怎么应付各种不怀好意的危险？”
陆子屹被他训得心服口服，低声道：“我只是舍不得离开北疆，离开战场。”
陆修远语重心长道：“刀光剑影的战场是战场，朝堂上的你来我往，同样也是战场，若不能全身而退，那便要杀出重围，我们陆家的鹰，无论在哪片天空都能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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