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奕派人过来取我的嫁衣,我依依不舍的抚摸铺在榻上的凤冠霞帔。
大红色的妆花缎锦袍,裙摆以金线绣着凤尾的纹样,缀满红豆大小的珍珠。那些珍珠,是裴奕亲自挑选的。
婉儿,你看,这是我从父皇内库里找的珍珠,选了三日,才选出这些一模一样大小的,你喜不喜欢?
少年人满头大汗,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我。
我抿着唇笑。
太小了,拿来做珠钗吗?
裴奕却忽然红了脸,咬着下唇,把匣子塞到我怀中,转身落荒而逃。
留着绣在你的嫁衣上。
傻子,那么小的珍珠,找匠人打好孔,再一针一线绣上去,凭白费了我多少手脚功夫。
陈公公,这衣裳我想留着。
瞧温姑娘说的,你如今不过是做妾,妾只能穿粉色,这嫁衣不合规制。
陈公公不耐烦地收起嫁衣,交给一旁的小太监。
这衣裳太子殿下还有其他用处,温姑娘就莫为难小的了。
陈公公走后,我端坐椅子上良久,日渐偏西,烘了整整一日的暖气顷刻间就退到黄昏的风里去了。
我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一直到心肺,冷得我弯腰咳嗽起来。
咳了片刻,我伸手捂住嘴,握住掌心鲜红的血迹。
罢了,我时日无多,能嫁给裴奕,不管是妾还是正妻,我都懒得计较了。
九月十六,良辰吉日。
我情愿方才死在轿子里,也不愿面对如此景象。
裴奕竟同时娶了正妃和我。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跟新娘拜堂成亲。
大红色喜怕将新娘的面容遮盖了严实,我只能看见她精致华丽的喜袍。
裙摆以金线绣着凤尾的纹样,缀满珍珠,那些珍珠,白中透着微粉的色泽。
我一针一线,绣了整整三年。
我心头剧痛,愣愣地抬头看向裴奕,他也正好转头看向我。
眉眼锋利,漆黑的瞳眸中满是冰冷和厌恶。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裴奕竟是恨我的。
行完礼,新人要入洞房,裴奕却忽然停下脚步。
慢着,先让温选侍给王妃敬茶。
敬茶原是明日的礼程,裴奕等不及,要在满堂宾客面前羞辱我。
我大脑一片空白,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两旁的婢女押着,走到裴奕面前跪下。
递到我手中的茶盏很烫,但是我好像没有太大的感觉。
我把茶盏举到头顶,王妃伸手接过,然后发出一声尖叫,滚烫的茶水自我头顶浇下。
王爷,臣妾不是故意的,这茶好烫。
王妃情急地扯下红盖头,上来察看我的伤势。
温选侍没事吧?
我死死地盯着她的脸。
圆脸杏眼,眉尾一颗熟悉的黑痣。
她是我的贴身婢女,夕颜。
京中疯传,太子从楚地带回一位女子,要立为正妃。
当年太子被皇上贬为庶人,远赴楚地,那女子是楚地大族,全赖她母家鼎力相助,太子才能重返京都。
没想到,这位神秘的程姑娘,竟是夕颜。
这事太过荒唐,我竟奇异地感到有几分好笑。
王妃没事吧?
来人,传御医。
裴奕握住夕颜的手,朝我冷冷地看了一眼。
温选侍,去寝殿外跪着,到天亮再起来。
我被下人带到毓庆宫。
温选侍,你左脸这边都肿了,这有点碎冰,你拿着敷一下,不然明日定要起泡了。
有好心的宫人递给我一张帕子,里头卷了些碎冰。
多谢。
其实我没有多痛,我如今病入膏肓,五感渐失,对外界的疼痛并不敏感。
我跪在廊下,殿外种了一排桂花树,香气馥郁,熏得人有些头昏。
年少时我最爱吃桂花糕,许是被裴奕惯坏了,十五岁生辰,我说想吃他亲手做的桂花糕。
君子远庖厨,更何况他是太子。
我觉得他可能要生气,可裴奕很轻易的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