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扯了扯嘴角,笑得僵硬:“别开玩笑了。”
小姑娘表情天真,却十分坚持:“没开玩笑啊,她就站在你身后,你挡着她进门的路了。”
陈景润从汗毛到头发根全一根根竖起来了,保持着扯嘴角的状态,继续说:“现在可是白天。”
小姑娘手撑着门,叹口气,道:“哎,你们怎么都不信我呢。”
又说:“你到底进不进来?”
若是一开始听她这么问,陈景润毫不迟疑就进去了,刚才一口气爬了六楼,他想找地方坐会,还想喝口水,可是现在,他犹豫了。
在小姑娘再一次催促后,陈景润猛然回头,像是出其不意要打什么东西一个措手不及一样。
然而身后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有。
陈景润暗暗松口气,刚松完,立刻起了疑心,这瘦得麻秆似的小丫头不会是故意捉弄吧。
想到这里,陈景润眼神变了,表情也变了,挑刺一般把小姑娘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头发干枯毛躁,还有点发黄,整个人极瘦,校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很明显的营养不良的状态。
她皮肤很白,面容看不出像谁,一张尖尖的小脸,眼睛又大又黑,而鼻子嘴巴偏小,眼睛从下往上看人时,似乎有几分胆怯,单看样子倒是很能激起别人的怜爱。
只是她做出来的事就实在让人怜爱不起来了。
陈景润气量不至于小到跟个未成年孩子计较,但把她接回去,同住一个屋檐下,怎么着也要保证她不会作妖。
要保证她不会作妖,首先得想办法让她从心底信服他这个哥哥,知道他可不是好惹的。
而不好惹的首要一点是什么?
那必须是不能被这个黄毛小丫头给吓唬住。
这么想完,陈景润冷哼一声,面沉如水地大踏步走进屋。
进屋之前陈景润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余晴死前很长一段时间都经济拮据,十分落魄,住的地方好不到哪去,可真进去了还是被屋子的寒酸程度吓了一跳。
一居室的小屋子,墙壁伤痕累累,到处是成片剥落的墙皮和裂纹,这么小的房间,还能显得空旷,可见家具属实没几件,还件件老旧得厉害。
这和余晴跟着陈老板时住的二层小洋楼真是天差地别,让人禁不住心生感慨,也不知余晴后来后没后悔。
但好在房子的卫生搞的不错,还算干净,不至于叫人没法落脚。
陈景润瞅见墙边放了把椅子,走过去坐下,冲小姑娘一抬下巴:“去,收拾东西去吧。”
小姑娘却忽然瞪大双眼,疾走几步到陈景润面前,用震惊杂糅了恐惧的语气,小声说:“你怎么坐它身上了?
快起来。”
她演得逼真,仿佛椅子上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陈景润屁股像被针扎了一下,差点随她心意站了起来。
随后一反应,这小丫头又在骗人,便定了定心神,继续坦然坐着,还语调和缓老神在在地说:“它就是把椅子,天生给人坐的,我怎么不能坐它身上了?”
小姑娘表情抵触,一边慢慢往后退,一边说:“我不是说椅子,我是说坐在椅子上的她。”
陈景润在心里重复两遍“不能被唬住”,摆出一张镇定平和的笑脸:“你说的她是谁?”
小姑娘垂着手,十分乖巧听话的模样,老老实实回答:“她是我学校里的朋友,经常来我家看我。”
胡说八道。
陈景润脑海里顿时冒出西个大字,但和个小姑娘没法计较,忒没风度,就打算冷处理,不对她编谎话的行为作出反应,等她编着没意思了自然就不编了。
他朝里面卧室的方向一摆手:“时间紧,抓紧收拾东西去吧。”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还多余添了句:“我帮你招待会朋友,跟她说会话。”
小姑娘面露狐疑,但还是依言走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陈景润稍微放松了点,身子后仰把背靠在墙上。
刚靠上去又想起墙壁掉灰,马上挺首起来,把手伸到后面拍了拍。
这时,小姑娘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一边在卧室收拾东西,一边自言自语。
“我要去哥哥家住了。”
……“妈妈不去,她要一个人留在这里看家。”
……“你想跟我一起走?
可是你家人怎么办?”
……这演的,跟一问一答似的,还挺讲究。
陈景润满脸无奈,这小姑娘这么爱演,一会来一出,一会来一出,要换了内心不够强大的人还真受不了。
幸好他内心比较强大。
陈景润暗戳戳把自己夸了一顿,刚打算出言制止,让小姑娘不要继续聒噪,就听见一句“厕所吗?
在那边。”
这句话说完,小姑娘就沉默了,仿佛真有什么东西去了厕所。
陈景润心满意足,他不在乎聒噪如何结束,只在乎聒噪是否结束。
他的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两人也相安无事地度过十几分钟。
然而,十几分钟后,陈景润感到一阵尿意,且越来越强烈,他暗自后悔,早上就不该多喝那一杯茶。
小姑娘还在屋里叮叮当当地收拾着,陈景润不欲喊她,眼睛瞥到客厅角落有一扇小门,猜测便是厕所,就自作主张走了过去。
他脚步又轻又快,手己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屋里收拾东西的小姑娘还没察觉。
但他用手拧门时却怎么也拧不动,门把锁老旧生锈,估计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