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在杭州城东南的素园里,一群褒衣博带的少年郎正分琚在一条小溪流两侧,岸边柳树成荫,凉风习习,溪水上正缓缓从上游飘下来一个接一个木盏,盏中摆放着樽酒佳肴,这正是时下最流行的流觞曲水宴,而这一群少年,也正是被大病初愈的“卢瑚”邀请来聚会的友朋。
“之前听说这卢希文在上次崔瀚然办的清谈会上落水生病了,卧床休养了两月,怎么我瞧着这姿容比之之前更盛几分?”
一位手执羽扇,俊眉朗目的少年与旁边人谈笑道。
他是荥阳郑氏二房的嫡子郑永芝,去年才随升迁的伯父来这杭州城,虽不善于诗词骈文,但因为性情疏朗,同卢瑚一众文人雅士也一起遨游过数次,算得上熟人。
他旁边戴着碧玉笼冠,穿着青色披纱縠少年则嘻嘻一笑,他生得高鼻狭目,唇红齿白,天生有一股风流气质,旁人都是端然跽坐在溪边,偏偏他伸着一只脚,踞萁坐在那里。
他没有回答郑永芝的话,却扬手招呼上游正在和人交谈的弗微,“希文,我们都在这里枯坐了半晌了,你怎么能厚此薄彼,都不到我们这里来交谈几句,我可是想念你得紧啊!”
被唤到的弗微在心里默默扶额,她转头去看这穿着透明纱衣还大剌剌岔开双脚坐着的少年,不是她不想去招呼他,只是这以不拘小节著称的王家三郎王彦之实在过于随性而为。
比如现在,时下男子没有内衣裤之说,他踞坐在那里,便相当于将私密处放了空挡,弗微虽然不是真正的闺阁女子,也不免想在他的下身打上马赛克,实在感到自己有长针眼的嫌疑。
她同交谈的少年告辞,尽量把视野抬高,向溪水对面的两位少年走来,一边走一边笑道,“彦之兄哪里的话,这不是与众位久不相聚,不免多谈谈近况。
不成想让彦之兄产生了误会。”
郑永芝和王彦之看到身着月白色广袖交领长衫,脚踏木屐,逆水而来的少年,只觉得素园满园旖旎的风景都在他翩然若仙的姿容下黯淡无光。
尤其是王彦之,他与卢瑚自幼相识,知道自己这位友人从小就“粉雕玉琢”,但也深感到自从他这一病之后,原来本就出众的容颜上似乎平添了一些说不明的韵味,是一种超然于众人的气韵,让人一接触之下,有种异常的亲近和....“心颤”?
如果弗微有读心术,知道王彦之所思所想,一定会心生警惕,因为这种气韵是独属于少女的柔丽和她本身自带的风雅,这是入骨的风韵,即使她现在着男装,举止步伐与男子无异,也难以掩盖在举手投足之间露出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