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主要的是，她好像一点都不了解我，她从不问我喜欢什么，今天过得怎么样，学校怎么样，我们心里各自想些什么，互相都不知道。

有时候我想，我有妈妈跟没妈妈区别并不大。

相比起来，你就很幸福了。”

李婷觉得她活到现在的这一辈子，只有考上鹿城中学是真的让她开心的事。

自从考上了鹿城中学，她原本那些所谓没有父母、可怜的孩子、长得楚楚可怜之类的标签都被一律换成了好学生，尽管鹿城中学里的竞争也很激烈，她也不像初中那样可以考班级前茅，但是带着鹿城中学学生的身份，在鹿城就拥有作为好学生的金色标签，任凭走在鹿城的任意角落都可以挺首腰杆。

“而且话说回来，你也不是刚成绩不好的，这么多年你成绩也没怎么太好过，你现在说压力大，是不是有点假？”

李婷继续说道。

赵小明听完觉得又被李婷挖苦了，对李婷用手比了一个“掐脖子”的动作，李婷也不计较，故作挣扎一番后甩开赵小明的手，继续说：“所以你就按你原来的样子，看得进书就看，看不进就睡觉。

千万别有什么压力，也千万别离家出走，坚持最后十来天，进考场把卷子填完，交卷。

明白吗？”

两人无声地走了很久，李婷看看时间不早，她要回学校上课了，就赶紧跟赵小明说：“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学校吧，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也许是李婷的话起了作用，也许是赵小明终究没有离家出走的勇气，那天晚上接到李婷的电话，姑姑不解地问李婷这么晚找赵小明的原因，听到姑姑说他己经睡觉，李婷只得借口突然想问他有没有金庸的《雪山飞狐》，不过想想还是等他高考结束再说吧。

就挂了电话。

赵小明后来出钱上了一所本三学校。

姑姑和姑父都挺满意，无论如何是上了大学。

他后来跟李婷说：“就那天你嘲讽我的那几句话，倒是让我想通了。

干嘛非得跟自己较劲呢，说实话那也不像我。”

“我其实猜到你也就是一时心血来潮，估计我什么都不跟你说，你也不会放弃‘荣华富贵’的生活而离家出走的。”

李婷并不想要赵小明的感激，她曾经不止一次地许愿想成为赵小明，哪怕成绩也跟他一样烂，烂又怎样呢？

再烂也有父母疼爱。

赵小明是一种理想，周琪则是另一种更高级的理想。

赵小明好歹是个笨蛋，周琪却毫无缺点。

时间过得很快，李婷也高三了。

也许是母亲每天快乐的心情带来了好运，某一天徐健突然接到房产公司的电话，问他是不是在乡下有一块老宅基，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房产公司带着商量的口吻说，他们要在那片地上建一个别墅小区，如果徐健同意拆迁，他们愿意付一百万。

徐健挂完电话就忍不住喊：“张惠芬，快点来，有个事情跟你说。”

李婷母亲放下手中的家务，眼神犹疑地朝徐健走去，等听完消息，虽然按捺不住激动，仍然不忘跟徐健确认：“真的假的？

会不会是骗子啊？”

“我来问问村里到底是不是真的，要拆的话村里肯定很多人家都要拆的。”

等问了村里的邻居，得到确认后，两人都难掩内心的喜悦。

张惠芬等徐健进房间后，悄悄进到李婷的房间，兴奋地压低声音说：“婷婷，你徐健叔叔村里拆迁，可以得到一大笔钱，马上我们就要有钱了。”

李婷听完，看着眼前的张惠芬，好像许了很多次的愿望终于要成真，上扬的嘴角遮掩了母亲脸上的法令纹，眼神中的激动和期盼混杂着，连带着李婷也有些忍不住心头一热。

她的眼睛也不受控地亮起来，西目相对，张惠芬的双手紧紧握上了李婷的双手，终于这对母女不再是陌生人，她们在这一刻心灵相通了。

三天后，徐健的儿子徐晓华带着自己怀孕的老婆来了。

来的时候，张惠芬和李婷都不在家。

等李婷晚上放学回家时，发现家里多了两个陌生人，母亲张惠芬一脸的怨愤和沮丧。

徐健则面无表情地抽着烟，那一对陌生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默默地看着电视。

等李婷回房间，又过了很久过后，总算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他们俩走了。

第二天一早，李婷还没出门，两人又来了，身后拖了一个很大的行李箱。

母亲立刻面露愠色，不满地说：“你们这也太心急了吧？

家里房间不够，你们也看到了。

你们准备睡哪里？

睡客厅？

这像话吗……”话还没说完，徐晓华就打断话头说：“你算老几？

你有什么资格说话？

你们不是有个多余的房间么？

你不要搞错了，我可是徐健的儿子，我姓徐的！”

李婷下意识觉得徐晓华说的那个多余的房间应该就是她的房间。

一边是母亲跟一个凶恶的年轻人在吵架，一边是自己时间紧迫急着上学，最终李婷还是满怀不安地走出了家门。

等这天中午，张惠芬红着双眼去学校找李婷，让她晚上放学还是回去姑姑家住，东西己经都帮她送过去了。

说出这话的时候，张惠芬明显十分颓败，但是她仍然不想放弃希望，带着满腹的不甘心对李婷说：“也就先住一阵子，我总归要想办法让你跟在我身边的。”

于是李婷又住回了姑姑家。

赵小明出去读大学了，姑姑、姑父两人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们对于李婷回来住，表现得很平淡，只表示李婷马上要高考而且赵小明也不在家，她这段时间可以用赵小明的房间，毕竟宽敞很多。

赵小明在大学里拥有了自己的诺基亚手机，作为奖励，姑姑和姑父还给赵小明买了一台松下的便携式CD播放机，赵小明现在听音乐买专辑不再买磁带了，换成买CD唱片了。

考虑到李婷的失眠症还是没有太大的好转，赵小明把他高中的爱华walkman和全部磁带都留给了李婷，失眠的晚上，李婷可以听着音乐入眠。

周琪最后几次模拟考试发挥得很好，完全胜券在握的样子。

李婷的成绩则像过山车，周琪见状免不了有些担心：“婷婷，其实你也应该去补补课的，你看你立体几何，同样的题型有时候就会做，有时候就不会做，像人家灯泡接触不良，找个老师补补课，给你好好讲讲透，效果很不一样的。”

“你给我讲讲就行了啊。”

李婷不喜欢周琪这种家长式的口吻，每次这样她就不由得心烦。

“就是我给你讲了好像没什么效果啊。”

周琪还想继续解释。

这不是周琪第一次建议李婷跟他一起去补课了，李婷对于这种明显无法做到的建议，越来越不耐烦，终于朝周琪大吼一声：“我不想补课，不想！”

周琪明显有些被吓到，安静了好一会，两人不欢而散。

高考前的几个月，全校都沉浸在迎考的高压中，遥远的首都出现了非典疫情，校外偶尔有鹿城某初中家长去北京回来全家被隔离，全校放假的传言，学校叮嘱家长这段时间尽量避免出差去北京。

等到4月的第一天，又传来了张国荣跳楼自杀的消息，……在面临被命运抉择的当口，所有与命运相关的事件都被深深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