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问她有什么事,那时的田馨不像现在这样活泼开朗,一整个阴阴郁郁的,只反反复复:“我找任老师,我不读书了。”
我妈拍拍她的头:“任老师还没回家呢,小姑娘还没吃饭吧,让哥哥给你煮好吃的。”
原来又是辍学不想读书的小太妹,我爸看我都够烦了,你还来凑闹热。
我那时会做的不多,出于恶作剧心态,做了特辣特酸特臭的螺蛳粉。
田馨一边吃一边哭,我妈瞪我一眼,刚想叫她别吃了。
结果她抱着碗,一边吃一边哭:“太辣了,呜呜呜……”
不知道是不是辣傻了,她一边哭一边竹筒倒豆子一样,告诉了我们她的遭遇。
她父母早亡,是爷爷一手拉扯大的,爷爷上周也因病去世,其他亲戚没有人愿意供她读书了。
“阿姨,我真的好想读书,我想告诉任老师,能不能不要放弃我,我一定争气,考上好大学报答你们。”
03.
后来,从我爸口中知道,这是他带的高二年级的一个学生,平时成绩就很优秀,如果就这样辍学挺可惜的。
他和我妈一商量,愿意无偿资助这个孩子念完大学,反正我这个不争气的也不用家里掏钱了。
他们对田馨很好,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爸看她的眼神比看我温柔多了,毕竟田馨的好成绩和乖巧懂事,弥补了他在我这儿得不到的缺憾。
从田馨身上,我看到了不达目的不放弃的执着,那之后,我克服重重困难,经过几年的学习,也能在后厨独当一面。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面进展,除了甜馨大二那年,我妈肺癌去世了。
我消沉了整整一个月,那天忙到了很晚,甜馨出现在餐馆门口。
她什么话都没说让我给她煮一份螺蛳粉,加辣。
像第一次见她一样,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透过蒸腾的雾气看着我:
“任泉,我不想叫你哥哥了。
我喜欢你,是你的螺蛳粉,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如果我当时,我没有头脑一热告诉师母那些事,我的人生或许早就完蛋了。”
我也喜欢她,但从来都是以哥哥自居。
我怕如果说出来,她会分不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恩情,强迫自己留在我身边。
“田馨,我不需要感恩,更不需要怜悯。”
田馨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
“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我不记得当时激动到哭没有,但我还记得内心的悸动和雀跃。
我爸工资低,我妈去世后,我就承担起了资助田馨的重任。
哦,不对,既然我是她男朋友,供她上学就是理所当然。
田馨顺利大学毕业,我们顺理成章结婚。
我存了一笔钱,和朋友一起翻新了餐馆。
田馨在大学当老师,还升了年级组长。
日子好过了,田馨话里话外让我辞掉主厨的工作。
我只当她怕我累欣然答应,安心在家当个洗衣做饭的煮夫,我设想将来有了小孩,我也不介意当个超级奶爸。
等待显得漫长,但看喜欢的人回家吃上热乎乎的饭菜,听她说一句真好吃,一切又都值了。
可我从来没想过她可能会嫌弃我。
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背后默默付出换她衣食无忧。
我不敢想象,她哪天真的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04.
电话铃响,我以为是田馨打来的,一看来电显示,曾珊。
“我的哥,江湖救急,赶紧来一趟餐馆,顾客点名要吃你做的剁椒黄鸭,快快快。”
我虽然辞掉了主厨工作,少领一份工资,但餐馆有我一半股份。
顾客点名要吃招牌菜,或者人多忙不过的时候,我会抽空去帮忙。
直到我离开,田馨仍然没回来。
“哥,我的哥,你别光顾着在家哄嫂子啊,没事能来瞧瞧不?后厨都快忙炸啦。”
曾珊站在前台,看见我不满吐槽。
来到后厨,四口灶马不停蹄地运行,发出隆隆的声音,爆炒的的火包裹着锅边,往上窜得老高。
我挽起袖子,挖了一大勺辣椒下锅,浓郁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火里和味道里全是生活高涨的模样。
只有此时此刻,我暂时忘却田馨,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既然点名要我做菜,那都是吃了几十年的老熟客。
我进包间和熟人寒暄了几句,刚出门就被曾珊拦住了。
“放心吧,今天我没什么事,会留下来帮忙的。”
结果曾珊一反常态,将外套塞我手里就把我往门外推。
“其实也不是很忙,哥你还是快走吧。”
我看着店里忙前忙后的服务员,不知道曾珊突然发什么疯。
“我钥匙还在前台。”
曾珊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哥你辛苦了,我马上给你拿。”
我点燃一支烟,走到餐厅边缘。
透过落地窗半掩着的纱幔,很容易看清里面发生的一切。
钟书健夹起面前的紫苏杏鲍菇,正往田馨嘴里送。
田馨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她不喜欢紫苏的味道。
可她仍然微笑着张开嘴,很自然的吃了。
田馨有点洁癖,在家里,我们碗筷都是各人一套,还经常消毒,她说有细菌。
只是现在,她吃着别人用过的筷子,吃着不喜欢的食物,还一副高兴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吸进肺里的烟变成无孔不入的嫉妒,紧紧揪住我的五脏六腑,一阵抽痛。
扔掉烟,我用鞋子狠狠碾压。
田馨,你就这么践踏我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