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抽回手,声音冷了下来:
“多谢夫人好意,但我并无婚嫁之念。”
慕容玥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恼意:
“姐姐这是嫌弃我表兄?”
“不敢,只是人各有志,夫人不必费心。”
我垂眸,语气疏离。
她的笑意彻底消失,声音尖了几分:
“姐姐莫不是还惦记着将军?我劝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抬眼看她,缓缓勾起一抹笑:
“夫人多虑了,我不过是个下人,怎敢肖想主子?”
“你!”
她脸色涨红,显然没料到我会顶撞。
“怎么回事?”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楚渊的声音低沉冷冽,他站在门口,一身玄色劲装未换。
眉宇间还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
慕容玥瞬间变了脸色,眼中的怒意化作委屈,几步上前挽住他的手臂: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我不过是想替这位姐姐寻一门好亲事,她竟敢顶撞我。”
她欲言又止,眼眶微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楚渊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她的事,不必你操心。”
楚渊开口,语气平淡,却让慕容玥僵了一瞬。
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居然在维护我?
可下一秒,楚渊抬手轻拍了拍慕容玥的手背,声音缓了几分:
“你身子弱,别为这些小事动气。”
慕容玥立刻顺杆而上,倚在他肩头娇声道:
“我只是心疼姐姐孤苦无依。”
楚渊“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我的脸。
我攥紧衣袖,抬头却扬起一抹得体的笑:
“将军和夫人不必挂心,奴婢自有打算。”
楚渊眸光一沉。
我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奴婢年纪大了,是该离开府里了。”
慕容玥眼中闪过喜色,楚渊却死死盯着我,声音冷得骇人:
“你要走?”
我强压下喉间的哽咽,轻声道:
“将军大喜之日,奴婢留下确实不合适。”
他沉默许久,忽然冷哼一声:“随你。”
说罢,他揽着慕容玥转身离去,再未看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姑娘,这采买单子......”
“继续吧。”我轻声打断,重新提笔蘸墨。
一滴水珠却砸在纸上,晕开了喜烛二字。
再等等吧,至少,让我亲眼看他穿一次喜服。
深夜,烛火摇曳,映照着铜镜中苍白的脸。
我咬住一块软木,指尖颤抖着拿起浸过烈酒的薄刃。
刀尖贴上肩胛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先于疼痛窜上脊背。
我闭上眼,狠心划下。
鲜血顺着肌肤蜿蜒而下,滴落在早已备好的白布上。
冷汗浸透里衣,眼前一阵阵发黑,可手上的动作却未停。
皮肉翻卷,暗红的荆棘与鹰隼逐渐模糊。
“这样就不会连累他了。”我暗自心想。
软木上深深的牙印,是我唯一允许自己发出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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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未亮,慕容玥身边的嬷嬷便踹开了偏院的门。
“夫人说了,这些衣裳今日必须洗完!”
一盆结着冰碴的脏衣被泼在地上,水花溅湿了我的裙角。
嬷嬷丢下皂角扬长而去。
寒风如刀,我跪在井边,一遍遍搓洗衣物。
手指很快红肿溃烂,冻疮裂开,血丝混着冰水染红了木盆。
远处传来马蹄声,是楚渊回府了。
他披着墨色大氅,步履匆匆,却在经过庭院时蓦地停住。
他看见我了。
我低着头,死死攥住手中的衣物,不敢与他对视。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夜晚,房门被毫无预兆的踹开。
一瓶药膏被扔到脚边,慕容玥站在廊下,满脸嫌恶:
“别让人说我苛待下人!”
我拾起药瓶,琉璃瓶身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多谢夫人。”我轻声道。
她冷哼一声:“将军今日问我,你手上的伤怎么来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说是某些人自轻自贱,非要学烈女洗衣服表忠心呢。”
她俯身,红唇勾起。
手上的冻疮还在隐隐发疼,我却笑了:“夫人英明。”
她似乎被我的顺从激怒,甩袖离去前丢下一句:
“后日大婚,你最好安分些!”
烛光下,我摩挲着药瓶,忽然将它掷出了窗外。
雪地里传来一声脆响,如同我胸腔里某处碎裂的声音。
大婚当日红绸漫天,喜乐喧阗。
我躲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他一袭大红喜服,眉目如画,唇角含笑。
他牵着慕容玥的手,温柔地为她拂去鬓角的落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撞上了身后的花架。
几片花瓣飘落,他的目光倏地扫过来,与我四目相对。
那一瞬,他眼底的笑意凝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痛楚的情绪。
我慌乱地别开眼,转身欲逃,却被匆匆赶来的管家拦住。
“姑娘!出事了!请来的舞姬突发急病,这压轴的表演可怎么办啊。”
“我来。”
我扯下袖口一段红纱蒙住半张脸。
乐声起,我踏着鼓点跃入庭中。
这是他曾最爱的舞,铁马金戈,意气风发。
当年他凯旋归来,我在城楼上遥遥望见,便偷偷学了这舞。
幻想着有一天能跳给他看。
没想到,竟是在他的婚宴上。
舞至高潮,一个醉醺醺的宾客突然冲上来,一把扯住我的手腕:
“小娘子,陪爷喝一杯!”
他的酒气喷在我脸上,另一只手竟往我腰间探去。
“放肆!”
楚渊暴怒的声音传来,可他还未动作,慕容玥已死死按住他的手:
“将军,今日是我们的好日子,别为个贱婢动气。”
挣扎间,我的面纱被扯落,衣领也被撕开一道口子。
我浑身发抖,本能地捂住肩膀后退,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滚开!”
一双有力的手猛地推开醉汉,将我护在身后。
抬头望去,是一对陌生的中年夫妇。
男子剑眉紧蹙,女子满眼心疼。
她的指尖颤抖着悬在我肩头,却不敢触碰,只得低声道:
“孩子,疼不疼?”
慕容玥尖声附和:“来人!把这几个闹事的拖下去!”
混乱中,那妇人一把拉住我的手:“跟我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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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枯井旁,寒风卷着落叶呼啸而过。
我挣脱她的手,低头拢紧残破的衣衫:
“多谢二位相助,但请快走吧,别牵连你们。”
这二人却钳住我的双手哭喊道:
“女儿!我们找你找的好苦啊。”
这对夫妇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剖开了我自以为平静的假象。
我摆手示意两人快离开,可他们仍旧不依不饶。
“女儿,你肩胛骨上有一处月牙形的胎记,对不对?”
妇人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碰我。
“为了遮盖它,我们给你纹了凤尾花。”
“那是咱们南陵国才有的花纹啊!”
我下意识捂住肩膀,那里确实有一道未褪尽的纹路。
“你们认错人了,我从未有过什么胎记。”
我后退一步,语气里没有丝毫感情。
男子突然跪倒在地,声泪俱下:“是爹对不起你!”
“当年我利欲熏心,收了敌国的银子,把你卖去给真公主挡灾。”
“可这些年,我日日悔恨啊。”
这时一声轻微的树枝断裂声从墙后传来。
我倏地转头,只见一道黑影仓皇闪过。
完了,若这事传出去,敌国余孽的罪名,会毁了楚渊!
心脏狂跳,我将两人送出去后直接冲回房间。
扯出一块布巾胡乱包了几件衣裳。
夜雾弥漫,后门的石阶上结了一层薄霜。
我拉紧斗篷,刚要推门——
“你要去哪儿?”
楚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如雷。
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脚步声逼近,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
“转身,看着我。”
月光下,他的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两个人是谁?你肩上的纹身,到底是什么?”他咬牙问道。
我闭上眼,喉间哽咽:
“将军何必明知故问?我不过是您捡回来的敌国余孽。”
“我要听真话!你究竟是谁?”
他猛地将我按在墙上,呼吸灼热。
“并且,沐瑾雁,你有没有一刻,真心待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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