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凤娟沾着汤油的手紧紧攥着时宜,时宜眼眶一红:“妈,你这是干什么,人没了自然要办销户,不然厂里还会按人头发工资。”
“这要传出去,大哥以后在厂里怎么做人?”
同样激动的赵建业闻言,想要拉住时宜质问的手僵住。
人死销户,这本来就天经地义。
杨凤娟却不这么认为:“你懂个屁,建国……咳咳咳……建业到现在没找到,说不定人还活着呢,厂里发工资也是应该的,你凭什么私自办了销户?”
时宜将手抽出来:“妈,你说什么呢,建业的追悼会都办完了,你不是也知道吗?”
杨凤娟:“……”
杨凤娟傻眼了。
她的大儿子死了,她的确是起了让小儿子顶替的心思,毕竟要是凭小儿子的能力,怕是三年五载也熬不上副主任的职位。
但销户的事她从没想过。
房门“嘭”的一声关上,杨凤娟才缓过神儿来,歇斯底里的朝时宜大喊:“谁让你自做主张的,建业是我儿子,谁让你自做主张给他销户的?”
赵建业走了,时宜也懒得再装,不过眼下还不是和杨家撕破脸的时候,她故做不解:“妈,你这是怎么了,人没了销户不是正常流程吗,还是你知道建业还活着?”
杨凤娟被她噎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眼神下意识躲闪。
这是一个人心虚的表现。
“你胡说八道什么,建业是为了救人死的,木材厂被救的同志可以证明。”
“那您为什么这么激动,妈,您该不会打着占公家便宜,想要多拿建业的工资吧。”
杨凤娟气得脸红脖子粗。
建业一天没找到,厂里就得补贴一些钱,可她也不全是为了这个。
毕竟儿子还活着,销户总归不太吉利。
“你你你……建业就剩下那一张户口页了,你都不肯留个念想吗,我看你的深情就是装的,就是为了霸占建业的房子。”
房子?
时宜怎么可能看中这个破房子。
之所以留下它,就是为了给赵家人添堵。
上一世,这三个人同流合污,欺辱她,折磨她,这一回,她要看着他们狗咬狗。
分家的事,周月梅终于破防了,周末两天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她终于负气回了娘家。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她要将赵家人龌龊自私的嘴脸暴露在阳光下,看着他们为自己做过的恶事付出代价。
***
制衣厂的设计部终于成立了,时宜因为设计理念新颖突出,升任了设计部的小组长。"
轻则批评教育惹人嘲笑,重则判个流氓罪,那他这辈子就毁了。
赵建业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用力抹了一把脸后,扭头往外走,任杨凤娟叫他好几声,愣是连头都没回。
晚上吃饭时,周月梅和时宜在门口遇上,她又换上了之前那件张扬艳丽的连衣裙。
一改之前对时宜愤恨嫉妒的模样,周月梅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时宜,就算你抢了学习的名额又怎么样,我还不是照样升职了?”
说着得意的眉眼微挑:“别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儿小算计,装柔弱博同情,勾着建国对建业的愧疚占便宜,别怪我没提醒你,建国不是建业,你要是再敢勾引她,小心我让你在海城待不下去。”
这才对嘛。
这个时候的周月梅和上一世的周月梅渐渐重合。
有些人骨子里就是坏的,哪怕这一世,时宜并没如上一世那样,被赵建业强行圆了房,周月梅依旧对她心怀怨恨。
时宜唇角微翘的样子透着轻蔑,周月梅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刚要发作,就见时宜突然换了脸,眼中盛满委屈落下泪来。
模样好不可怜。
正是下班时间,制衣厂家属院对面就是木材厂,这会人来人往的,时常有人从两人身边经过。
“嫂子,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我和大哥清清白白,你为什么非要污蔑我们的关系?”
时宜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带着委屈的哭腔,附近的人听到,目光往两人看来。
周月梅没想到她居然敢大声张扬,恼羞成怒的指着时宜破口而出:“你发什么疯,还要不要脸了?”
她越是慌乱,时宜就越高兴。
换做别的姑娘,一定不敢当众说这种事,大伯哥和弟媳,无论放在哪儿里都是禁忌。
可时宜是死了一回的人,她就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除了报仇百无禁忌。
被周月梅一吼,她哭的更委屈:“嫂子,我和建业刚结婚他就跟大哥一同出差了,连房都没圆,我时宜在此发誓,和大伯哥清清白白,你能不能别再为难我了,难道非要将我赶出家门才甘心吗?”
“如果你还是不信,那咱们可以去医院,为了我的名声,我只能请医生帮我验身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家谁也没想到,两人结了婚却没圆房。
周围一阵窃窃私语。
时宜脸色涨红,面色难堪:“今天又让大家看热闹了,可为了我和大哥的名声,我不得不解释。”
“我是农村来的,别的大道理我不懂,但人伦纲常还是懂的,我不能背这个污名,那也太对不起建业了。”
“今天大家替我做个见证,为了我和大哥的清白,明天一早我就去医院验身。”
时宜言之凿凿,胸怀坦荡,越发显得周月梅思想龌龊。
“哼,自己思想不干净,以为别人都和她一样呢。”
“谁说不是呢,那样的妈养大的女儿能好到哪儿去,我听人说,前段时间,她那个妈偷偷去了柳副厂长家,一待就是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