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国公府的。
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安素堂,白芷推门进去,只见母亲沈氏独自坐在昏暗的厅堂里,不过几日功夫,整个人竟已消瘦了一圈,眼眶深陷,神色凄惶。
白芷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如同被利刃斩断,瞬间消散。
她不能等了。
父亲在狱中多待一日,便多受一日的苦楚,母亲的身心也多承受一日的煎熬。她不能再抱着那不切实际的幻想,指望会有别的转机。
安抚母亲歇下后,白芷回到自己房中,闩上了门。她静立片刻,然后缓缓抬手,第一次,不是为了行医方便,而是主动地、决绝地,将那顶遮蔽了她真实面容数年的帷帽摘了下来。
夜色在压抑与不安中逐渐褪去,当第一缕微光落在眼睑上时,她便睁开了眼,眸中并无睡意,只有一片沉寂如水的决然。
她起身,动作比往日更显沉缓。没有犹豫,她坐到了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的脸,因最近的忧思与奔波略显苍白,却依旧难掩那份天生的清艳。
她今日没有动用那盒秘药,反而打开了妆奁底层一个几乎从未动用过的小匣。里面是母亲在她及笄时为她备下的几件简单首饰和胭脂水粉。将一头青丝用那支素银簪子妥帖绾好,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平添几分柔弱的风致。又沾了些许淡粉的胭脂,轻轻晕染在唇上。她从未如此打扮过自己,动作有些生疏,但当镜中那张脸渐渐褪去往日的刻意低调,显露出原本的倾城之色时,连她自己都有瞬间的恍惚。
“姑娘!”阿苓端水进来,看到对镜梳妆的白芷,惊得差点打翻手中的盆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艳,“您、您今天……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您这么打扮!”
白芷没有回头,只是透过镜子看着阿苓震惊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凄然的弧度。这身皮囊,她曾视作负累,用尽办法遮掩,如今,却要靠着它,去换取父亲的生机。
“阿苓,”她转过身,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一会去大理寺门口等着,看到谢世子下值,便上前告诉他,我在……我在城南落霞湖畔的望江亭等他,有事相商。”那里僻静,入夜后少有人迹。
阿苓虽不解其意,但见姑娘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应下,匆匆出门去了。
白芷重新戴上帷帽,将那惊心动魄的美丽再次严密遮掩。她走到母亲房门外,隔着门轻声道:“娘,我有些事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