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儿守在门口，看见里面大家都放筷子了，招手让卷儿进来一起收拾。

李氏对幸儿道：“幸儿，剩的这些稀粥你们吃了吧，明儿不用煮这么多。”

看着盆底剩下的一点儿粥，幸儿脸上没有一点笑脸，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人很快就撤完出去了。

李氏忽然回头问韫玉：“你在侯府时，有稀粥喝吗？”

从王府到侯府，宫里宫外的贵人夫人面前混迹多年，别的本事不敢说，察言观色、不动声色的本事，那是炉火纯青。

此时韫玉听到婆母李氏接下来的问题，眼睫极快地低垂了一下，掩去了眸底的讥诮，强忍住了脸上的冷笑，抬起头时已是一片温顺，轻声回答：“没有。”

李氏并没有惊诧，只是那支在额角的手放了下来，交叠在腹前，肩膀似乎也松了松，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又带着些满意的神情。

慢悠悠对韫玉道：“我们也是进京之后才开始用丫鬟婆子，我待她们很好，从来不打不骂，吃食上也不苛刻，就像这早膳，我们是稀粥和烙饼，她们就可以一起蒸了粗面馍馍，管她们吃饱，从来不会饿着她们。”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自认为宽厚的优越感。

韫玉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绽开一个十分谦和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十分认可这种“厚待”。

一旁的大嫂兰娟身子向前探了探，脸上堆满了好奇，藏着一丝急于求证的迫切，笑着问：“在侯府里稀粥都没得喝？那你们早晨吃什么呢？”

韫玉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嗓音温软，语速轻而慢，如同在背诵一篇熟悉的诗文：“主子们的早膳每日有九样，十日不重样，无非就是些蟹黄馒头、七宝素粥、羊肉脯、豆腐羹、奶稀粥、乳酪、燕窝烩、银碟小菜、牛羊乳或是豆乳一类，厨房里会换着花样做。我们嘛，主子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厨房里十二个时辰备着各色吃食，倒也没什么时间和种类限制。”

韫玉背菜谱一样一一说来，婆母李氏原本松散交叠的手不知何时握紧了，嘴角那丝满意的笑僵在那里，眼睛微微睁大。

大嫂兰娟更是听得微微张开了嘴，手里的帕子无意识地拧了拧。这些东西别说吃，她们连听也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