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身上。
那双曾经流露出仰慕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泪水糊了满脸,妆容狼狈。
像她?
不,一点也不像。
崔令仪的眼睛,从来不会露出这种摇尾乞怜的恐惧。即使是当年被他当众羞辱,她眼中也是倔强的泪光,而不是这等蝼蚁般的惊惶。
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和厌倦涌上心头。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索然无味至极。
“滚。”
那丫鬟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了书房。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裴砚拿起一份公文,却未能看进一个字。
良久,他起身,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听雪轩去。
听雪轩内,一灯如豆。
崔令仪正就着昏黄的光线缝补安儿白日里刮破的外衫,针脚细密匀称。
从前闺阁里她不喜也不擅女红,只有为裴砚绣过荷包。
那时她还住在崔府,还是父母捧在手心的明珠,心里满满装着那个清冷如月的人。她偷偷绣了一个荷包,针脚细密,还笨拙地绣了一枝并蒂莲,她自己画的,独一无二的花样子。
第二天,她鼓起所有勇气,在他下朝必经的宫门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他的马车。
她跑过去,将荷包递给他,脸烧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裴、裴世子,这个……送给你。”
他撩起车帘,不耐烦地接过。
而再后来,她却在一次宴会上,看到另一个世家子弟的腰间,挂着那个一模一样的荷包。
她送给他的东西,他转头就送给了别人。
“嘶。”
针尖不小心刺破指尖,有一点血珠涌了出来。
“娘亲,我回来了。”
门帘掀起,安儿小小的身影带着一身夜露的凉气钻了进来。他像往常一样,放下小书袋,就要凑过来看崔令仪手中的活计。
崔令仪抹去指尖血珠,对着孩子柔声道:“安儿先去洗手,灶上温着粥。”
低头时,却见安儿挽起袖口的小臂上,有几道清晰的、泛着血丝的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