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查了十分钟。
“没有,程先生。”
他又一家一家问过去。
都没有。
我好像消失了一样。
但此刻,我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站在客厅里,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黎晚晚从楼上下来,罕见地穿着素净的白裙子,手里拿着一束白菊。
“哥哥,我都准备好了,咱们出发吧。”
他看着她,眼神黑沉沉的:“晚晚,那天我打电话叫精神病院来接人,你听见了吗?”
黎晚晚愣一下,点点头:“听见了啊,你说送姐姐去住院。”
“后来呢?”
“后来……后来你就带我回家了呀。”
她走过来挽他胳膊,“哥,怎么了?该出发了,不然要迟到了。”
他猛地甩开她。
我飘在他身后,跟着他一路闯红灯,到了那天的宴会厅门口。
保安调出了那天的录像。
画面里,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架着我从楼梯间出来,走过走廊,出了大门。
他盯着屏幕:“放大。”
保安放大画面。
车子是辆白色面包车,车牌号被泥糊住了。
“这俩人来了就说自己是病院护工。”
“那天我们接到通知说有人来接患者,以为是正规程序,就没细问。”
程妄的手开始抖。
他疯了一样跑到派出所,做笔录,按手印,一遍遍描述那两个人的长相。
可他根本没看清。
他只记得自己被愤怒冲昏了头,只想快点把我送走。
他甚至没多看我一眼。"
春天,野草丛生,昔日的总裁亲手一棵棵拔掉。
夏天,太阳毒辣,他被晒得皮开肉绽也不走。
秋天,落叶飘下来,落在他肩上。
冬天,他浑身是雪,像个雪人。
他就那么坐着,跟我说话。
他说自己错了。
他瞎了眼,应该不顾一切先把我从拐卖村救出来。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他能早点这样,多好。
如果在我被烫伤的时候,他能抱抱我。
如果在我质问他的时候,他能说一句对不起。
如果在我被带走的时候,他能回头看我一眼。
可他都没有。
现在他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我看着他的头发一点点变白,从鬓角开始,慢慢白到头顶。
和我记忆里的哥哥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某天傍晚。
他又来了。
不知多少年过去了,他的背已岣嵝无比。
人也瘦得像一把干柴。
孤零零坐在坟前。
他手里拿着一枚勋章。
是那年他和黎晚晚一起领的那枚。
他低下头,把勋章放在墓碑前。
“茵茵。”
“这个应该是你的。”
他靠着墓碑坐下来,好像任何一个暮年老人一样,充满死气。
然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风从耳边吹过。
很轻,很柔。
像小时候,哥哥开玩笑似的摸我的头。
我不再看那个坐在墓碑前的老者。
转而消散在空气里。
心里空空的,也轻轻的。
再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