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脏布还卖出去了?”李菊香阴阳怪气,“我还以为得报废,苏同志可真有本事,烂布都能变现。”
苏糯糖没抬头,拨着算盘慢悠悠说:“是啊,还好泼墨的人没经验,只泼了表层,要是把墨水瓶倒扣在布上,这匹布就真废了。李同志对墨汁这么懂,要不给咱柜台推荐个牌子?”
李菊香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手一抖,茶缸里的水晃出来好几滴:“我哪懂这个,随口问问,我接水去!”
她慌慌张张跑了,脚步都打飘。
张亚琴凑过来小声说:“你瞅见没?她手背上那点墨渍,下午使劲搓了半天,可印子还在,不是她是谁!”
苏糯糖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算账。
五点半下班铃一响,苏糯糖叠好围裙放进储物格。张亚琴锁着钱盒嘀咕:“明天主任一准要翻事故说明……糯糖,你真要自己掏那二十块差价?”
“嗯,我补。”苏糯糖系好棉袄,背上军绿色挎包,“先把账抹平,少生些口舌。”
“可这口气咽得下吗?”张亚琴愁眉苦脸,“李菊香那性子,这回尝到甜头,下次指不定捅出啥娄子!”
苏糯糖没接话,两人并肩走出员工通道。傍晚的风刮在脸上跟小刀似的,苏糯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嘴。
走到后门胡同口,两人分路,张亚琴拉住她叮嘱:“糯糖,你可得多留神。她舅是郝主任,真闹到领导跟前,吃亏的多半是你。咱就是普通职工,犯不着跟关系户硬顶。”
“我心里有数,张姐。”苏糯糖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笑,“多谢你惦记。”
目送张亚琴走远,苏糯糖独自往家走,胡同里灰扑扑的,墙头枯草被风吹得乱晃。她走得不快,脑子里转着念头——二十块差价明天就兑钱补上,事故说明天衣无缝,主任挑不出错,可李菊香的歹心,绝不能惯着。
走到胡同中段,她忽然停下,转身往后看——空荡荡的胡同里只有落叶打旋,可刚才分明有脚步声跟着她,这会儿又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