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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桂兰看着女儿,看了很久。煤油灯芯爆了个火星,她终于慢慢坐下,端起碗,手还在抖,一口粥也没喝进去。

吃完饭,苏糯糖洗了碗,回到自己房间。她从床底下拖出个桃木旧木箱,颜色暗沉,边角都磨圆了。

旧木箱的铜扣生了锈,苏糯糖抠了两下才打开。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扎着红绳的信封、裹着牛皮纸的小包,还有那份她用钢笔誊抄了三遍的清单。

清单铺在桌上,字迹工整得没话说,每个字大小匀称,间距都不差分毫。前世在厂里写报表练出来的规矩,刻进了骨子里,这会儿竟也没忘。

门外传来赵桂兰压抑的啜泣声,苏糯糖没回头,拿起钢笔在清单末尾补了一行:“以上物品,本人从未拆封使用,现申请由工会见证归还。如有虚假,愿承担一切后果。”

墨迹吹干,她把清单折好塞进箱子,合上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百货大楼工会办公室在二楼最里头,走廊深长,两侧墙壁刷着半人高的绿漆,上半截白灰斑驳,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青砖。苏糯糖抱着木箱走过,脚步声“咚咚”地撞着墙,来回响。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落,里头传来椅子拖地的“吱呀”声。门开了,工会主席赵建国探出头,五十出头的年纪,戴一副镜腿缠着胶布的老花镜,镜片厚得像瓶底。

“小苏?”他推了推眼镜,愣了愣,“有事?”

“赵主席,”苏糯糖声音平稳,“我有情况向工会反映,想申请开全体职工大会。”

赵建国的脸瞬间僵了。他瞥了眼苏糯糖怀里的木箱,又看了看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走廊里光线暗,她的眼睛沉得像潭水,哪像个十八岁的姑娘,倒像经了不少事。

“进来说。”他侧身让开。

办公室逼仄,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两把椅子一坐就吱呀响。墙上贴着毛主席像,旁边挂着几张泛黄的奖状,写着“先进工会小组”“革命生产标兵单位”。窗台上积着厚灰,一盆仙人掌蔫巴巴的,叶子发皱,沾着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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