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白茫茫一片,积雪厚得能没过膝盖。
远处的山轮廓模模糊糊,近处的篱笆墙只剩下几根尖儿露在雪面上。
这场暴风雪比陈安预想的还要狠。
全村三百多口人陆陆续续从屋子里钻出来,男女老少齐上阵,铁锹、扫帚、木板子,能用的工具全用上了。
陈安领着林秀秀把知青点门前的雪清了一条路,就听见村东头有人扯着嗓子喊。
“老王家偏房塌了!被子粮食全埋里头了!”
“张铁柱家的棚子也没了!半扇猪肉压在底下不知道还能不能要!”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顺着雪地传过来。
现在到处都是忙活的人影。
有蹲在废墟边刨东西的,有扛着檩条往回搬的,有老太太坐在雪堆旁边抹眼泪的。
村头那棵老榆树也遭了殃,几根胳膊粗的枝丫被积雪压断,横七竖八地杵在路中间,还把谁家的院墙砸了个豁口。
靠山村这些年也不是没遭过雪灾,但这么大的暴风雪,老一辈人都说少见。
大队部院子里。
林大军披着那件打了三层补丁的老棉袄,蹲在台阶上,旱烟袋叼在嘴里,吧嗒吧嗒抽得烟雾缭绕。
他面前围了七八个生产队的小队长和几个老把式,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大军哥,孙老四家的房梁断了半根,那土坯墙眼瞅着就要歪,再来一场雪肯定扛不住。”
“队里那两头老黄牛冻了一宿,今早牵出来两条后腿直打哆嗦,走道都不利索了。开春要是不能拉犁,咱这一百多亩地怎么整?”
“村口磨坊的棚顶也漏了,棒子面淋了雪水,不赶紧晒干全得发霉……”
林大军听一句,眉头拧一分。
旱烟袋磕了好几下鞋帮子,烟灰洒了一地。
“行了行了,一个一个来。”他站起身,扯着嗓子安排,“老孙家的房子先用木头顶上,回头开春再修。”
“黄牛牵到大队部这边来,灶房里生火暖着。磨坊的棒子面先搬出来,谁家有空院子先摊开晾着。”
一通安排下去,人群散了大半。
林大军重新蹲回台阶上,叼着旱烟袋,眉头拧得更紧了。
村里的事好歹有章法,一件一件处理就是了。
他真正愁的,是另一桩事。
后天,闺女的婚礼。
收了陈安五十块现钱加一张自行车票当彩礼,这在靠山村是头一份。
林大军早就放出话去了,要办一场像样的酒席,好好在全村人面前撑撑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