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摆上桌,香气把小小的堂屋填得满满当当。
林保国往主位上一坐。
周长征和县里乡里的干部们一个个规规矩矩,挨着桌边坐下,没人敢乱说话,连夹菜都轻手轻脚。
老人目光扫过八仙桌,淡淡开口道:“川子。”
林川立刻应声:“爷爷。”
“把墙角那几瓶酒拿来。”
林川转头看去,周长征他们带来的慰问品里,果然搁着两瓶白酒,绿标玻璃瓶,是这个年代县里最常见的那种,不算名贵。
组织也不敢送名贵的。
不是送不起,是怕老前辈看到,骂他们奢靡。
他们那一代的人,简朴惯了。
林川起身走过去,弯腰拿起两瓶酒,又在橱柜里翻出几只豁口不齐的小瓷杯。
家里平时不喝酒,杯子都是凑合用的,有的杯口磕了边,有的底儿薄,洗得倒是干净。
他把酒和杯子轻轻放在桌上。
林保国抬了抬下巴:“满上。”
“哎。”
林川拧开酒瓶盖,一股辛辣的酒香立刻飘了出来。
白酒细细地注入瓷杯,一杯杯八分满。
张翠花一直在旁边端菜添饭,看见这一幕,心里猛地一紧,连忙小声拦了句:“爹,川子他……他长这么大,还没沾过酒呢。”
在她眼里,儿子还是个高三学生,一直老实本分读书,别说白酒,连啤酒都没碰过。
这一口下去,万一呛着、醉了,在这么多领导面前丢人不说,身子也受不了。
林保国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都十八岁了,是个汉子了,喝点酒不碍事。”
“当兵的人,将来在部队上,执行任务、战友相聚,哪能不沾酒?在部队,训练之外,喝点酒不算违规。连酒都不敢端,还当什么兵。”
张翠花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多说,只是有些担忧地看着林川。
林川倒是无所谓。
前世在特战大队,任务间隙庆功,烈酒照样端。
只是他向来克制,从不多喝,酒量早就在一次次生死与共里练了出来。
这一世换了身体,底子却不差,再加上他心智沉稳,几杯白酒根本不算什么。
他端起第一杯酒,转身面向周长征和一众干部、军人。
十八岁的青年,身形不算魁梧,但眼神出奇的沉静,没有半分局促。
“周部长,各位领导,谢谢你们跑这一趟,为我的事费心。”
“这一杯,我敬你们!”
说完,他微微颔首,仰头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感一路往下,他面不改色,喉结只轻轻一动,杯子便空了。
周长征等人连忙起身,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林老开口,我们哪敢怠慢!小伙子好酒量!”
林川没多言,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转过身,径直走到爷爷林保国面前。
老人依旧坐在马扎上,烟杆放在一边,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林川双手捧着酒杯,微微躬身:“爷爷,谢谢您。”
只有五个字。
可里面藏着什么,林保国懂。
谢他这个藏了一辈子的身份,谢他这通压下所有傲气才打的电话,谢他给了自己重新踏入军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