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邦手中的茶杯端起又放下,眼神里的探究越来越深。
终于,在聊到军队后勤保障时,苏墨看似不经意地转了个弯:“对了爷爷,我前阵子去深城玩,遇到件挺奇怪的事。”
“哦?”苏定邦抬起眼皮。
“我在那边认识个朋友,做外贸的。有天吃饭,他姐夫也来了。”苏墨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他姐夫在装备部工作,好像还是个局长,姓陈。”
苏定邦的眉头微微一动:“陈?”
“对,陈明远局长。”苏墨说出这个名字时,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依旧平静,“吃饭的时候,陈局长接了个电话,然后脸色就有点不对劲。他出去接电话,我正好去洗手间,路过走廊时……听到他低声说了几句。”
苏墨顿了顿,观察着爷爷的反应。
苏定邦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一下,示意他继续。
“他说……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出境路线要确保万无一失、报酬必须提前支付一半。”苏墨的声音压低,“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什么商业上的事。可后来回京城,偶然听人说起,陈局长负责的好像是……某型导弹的测试数据?”
院子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苏定邦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他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接触,发出清脆的“咔”声。
“你听清楚了?”老人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听清楚了。”苏墨迎着爷爷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而且我记得,和陈局长通话的那边,口音有点怪,像是……南边境外那边的人。”
他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后来我朋友还无意中提到,他姐夫最近常去深城,见的都是几个做电子元件进出口的港商。可据我所知,总装备部采购,应该不经过这种小贸易公司吧?”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苏定邦沉默着。
月光洒在他脸上,那些深刻的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肃穆。他的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是他在思考重大问题时的习惯动作。
一下,两下,三下。
足足一分钟后,老人抬起眼,目光如电:“你还跟谁说过这事?”
“没有。”苏墨立刻摇头,“我知道轻重。这种事,我不敢乱说。”
苏定邦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要穿透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内心深处。
“你今晚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是。”苏墨坦然承认,“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如果陈局长真的有问题,那后果……”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苏定邦缓缓站起身,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两步。
夜风吹过,葡萄叶沙沙作响。
突然,老人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苏墨,眼神里有一种苏墨从未见过的郑重。
“小墨。”
“爷爷。”
“你做的对。”苏定邦一字一句地说,“这种事,宁可多想,不可疏忽。”
苏墨的心,重重落回肚子里。
爷爷信了。
“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苏定邦走回石桌边,“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爸、你大伯。”
“我明白。”苏墨点头。
苏定邦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苏墨难以完全读懂的情绪。
“你……”老人顿了顿,“今晚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