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散发着煤味和汗臭味的工人讲,山西、内蒙的很多农村家庭都卖过孩子,卖的还大多是男孩。
最初,父亲不理解,在滑城,孩子金贵着呢,尤其是男孩,谁舍得卖呢?
即使家贫,自己不吃不穿,也要供养着家里的根苗,有些人甚至像祖父一样,没有男孩,穷尽办法也要弄个过来。
男孩是脸上的皮,是直起的腰杆,是活着的动力,是家族的延续......父亲想了很多天才想明白,女孩好歹能够嫁人,男孩生在衣食都不能保障的家庭,这一辈子连媳妇都捞不着,还不如卖掉,既补贴家用,又能让他开启不一样的人生。
父亲躺在床上,望着卧室那一扇窗户下窄窄的天空,心想,也许在决定卖掉亲生儿子的时候,那些不识字的老农,满腹是文字写不出来的哀伤。
父亲伤感了很久。
他没事就骑着摩托车去内蒙和大同的边界,那里残存着一段土夯的明长城遗址,昔日汉族和蒙古族撕扯的分界线成为历史残骸。
那年月跨越一步就兵戈相见、血流成河的国界,早就被现在两省流动频繁的人口,变成最寻常的一条路。
父亲想知道哪条是他5岁时走的路,可50年过去了,一个孩童都变成了老人,何况日新月异发展的时代。
隔着玻璃,我看到了国华叔渐行渐近的身影,顾不上穿外套,快步走出办公楼迎接。
他一看见我,笑容晕满沟壑纵横的脸,打量着,“真是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