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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荆棘华服傅氏集团的年度庆典,是我的审判日。
水晶灯的光芒织成一张网,将台下数百位名流的面孔照得清晰又模糊。
而我,站在舞台中央,站在我丈夫傅谨言的身边,感受着那张网一寸寸收紧。
“各位来宾。”
傅谨言握住话筒,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
关于我的妻子,顾晚星。”
全场安静下来。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钉在我身上,好奇、探究、幸灾乐祸。
“因其蓄意制造车祸,导致苏清荷小姐钢琴生涯终结。
经董事会决议,即刻起,剥夺顾晚星在傅氏集团的一切股份与职务。”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车祸是意外,我解释过无数遍。
可他不信。
他信的,是坐在台下第一排轮椅上的苏清荷。
此刻,她正用一张混合着悲伤与宽容的脸看着我。
“谨言,不要这样……”苏清荷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见,“晚星她不是故意的,我相信她。”
傅谨言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动作,然后转向我。
“去,换上我为你准备的礼服。”
他命令。
助理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上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露背礼服。
真丝的质感,在灯光下流动着昂贵的光泽。
我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我不换。”
我开口,声音干涩。
“换上它。”
傅谨言重复,没有一丝情绪,“这是你的忏悔。”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我对天然漆树汁液严重过敏,只要接触,皮肤就会在短时间内红肿、起疱,带来堪比灼烧的剧痛。
这是我们之间最私密的禁忌,是他曾经小心翼翼保护的秘密。
现在,他要将它公之于众。
“傅谨言,你疯了?”
我质问。
“是你先疯的。”
他往前一步,凑到我耳边,“你用你那双调香的手,去碰方向盘,毁了清荷一辈子。
现在,我只是想看看,你这身漂亮的皮囊之下,到底有多肮脏。”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天啊,原来车祸是真的……傅总这是要公开处置她?”
“活该,最毒妇人心。”
我被两个保镖架着进了后台。
那件冰冷的、浸满毒液的礼服贴上我后背的瞬间,细密的刺痛感便开始蔓延。
我被推回台上。
背后的皮肤开始发烫,针刺般的痒痛感从脊椎处炸开,
《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全局》精彩片段
1 荆棘华服傅氏集团的年度庆典,是我的审判日。
水晶灯的光芒织成一张网,将台下数百位名流的面孔照得清晰又模糊。
而我,站在舞台中央,站在我丈夫傅谨言的身边,感受着那张网一寸寸收紧。
“各位来宾。”
傅谨言握住话筒,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
关于我的妻子,顾晚星。”
全场安静下来。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钉在我身上,好奇、探究、幸灾乐祸。
“因其蓄意制造车祸,导致苏清荷小姐钢琴生涯终结。
经董事会决议,即刻起,剥夺顾晚星在傅氏集团的一切股份与职务。”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车祸是意外,我解释过无数遍。
可他不信。
他信的,是坐在台下第一排轮椅上的苏清荷。
此刻,她正用一张混合着悲伤与宽容的脸看着我。
“谨言,不要这样……”苏清荷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见,“晚星她不是故意的,我相信她。”
傅谨言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动作,然后转向我。
“去,换上我为你准备的礼服。”
他命令。
助理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上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露背礼服。
真丝的质感,在灯光下流动着昂贵的光泽。
我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我不换。”
我开口,声音干涩。
“换上它。”
傅谨言重复,没有一丝情绪,“这是你的忏悔。”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我对天然漆树汁液严重过敏,只要接触,皮肤就会在短时间内红肿、起疱,带来堪比灼烧的剧痛。
这是我们之间最私密的禁忌,是他曾经小心翼翼保护的秘密。
现在,他要将它公之于众。
“傅谨言,你疯了?”
我质问。
“是你先疯的。”
他往前一步,凑到我耳边,“你用你那双调香的手,去碰方向盘,毁了清荷一辈子。
现在,我只是想看看,你这身漂亮的皮囊之下,到底有多肮脏。”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天啊,原来车祸是真的……傅总这是要公开处置她?”
“活该,最毒妇人心。”
我被两个保镖架着进了后台。
那件冰冷的、浸满毒液的礼服贴上我后背的瞬间,细密的刺痛感便开始蔓延。
我被推回台上。
背后的皮肤开始发烫,针刺般的痒痛感从脊椎处炸开,迅速扩散。
我能想象出那片肌肤正在如何变得红肿、丑陋。
我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站立的姿势,不在这场盛大的羞辱中倒下。
“现在,去给清荷下跪道歉。”
傅谨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双眼。
那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片荒芜的冷漠。
“我没有错。”
我一字一句地说。
“看来,你还没有得到足够的教训。”
他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支高脚杯,毫不犹豫地砸在地上。
“砰!”
水晶的脆响,让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玻璃碎片像钻石一样,在苏清荷的轮椅前铺开一片残忍的星河。
“跪下。”
他抓住我的肩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往下按。
“不!”
我尖叫,挣扎。
膝盖接触到玻璃碎片的瞬间,剧烈的穿刺痛让我眼前一黑。
尖锐的玻璃深深扎进皮肉,温热的液体立刻浸透了裙摆。
背上是持续的灼痛,膝盖是尖锐的刺痛。
两种痛苦交织,将我的尊严碾得粉碎。
“啊——谨言!
快停下!”
苏清荷终于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她滑动轮椅过来,想要扶我,“晚星,你快认个错吧!
你这是何苦呢!
我……我原谅你了!”
她“善良”地哭泣着,用她那双据说再也无法弹琴的手,试图拂去我膝盖上的玻璃。
傅谨言这才松开我,将苏清荷揽进怀里。
“你看,清荷就是这么善良。
而你,顾晚星,你不配。”
他对着怀里的女人,吐出对我最后的审判。
2 黑暗中的告白我被软禁在别墅。
膝盖上的伤口被草草包扎过,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
后背的过敏反应已经到了最严重的时候,大片大片的红疹和水疱连在一起,火烧火燎。
我躺在床上,像一具被丢弃的破败玩偶。
深夜的寂静,让痛苦变得更加清晰。
在这片清晰里,一个被我深埋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那是在我们热恋的时候。
傅谨言说,我的嗅觉是上帝的恩赐,他要用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来滋养它,保护它。
于是,我们开始玩一个游戏。
他叫它,“黑暗告白”。
他会用一条昂贵的爱马仕丝巾蒙住我的眼睛,在完全黑暗的房间里,带我进入一个纯粹的嗅觉世界。
“猜猜,这是什么?”
他打开第一个银质小盒,一股清越的木质香气传来。
“奇楠沉香。”
我毫不犹豫。
“答对了。”
他低笑,一个吻落在我的额头,“奖励你的。
我的晚星,你拥有世界上最聪明的鼻子。”
接着是第二个。
“这个呢?”
“龙涎香,品质极高的灰琥珀。”
“真厉害。”
这次的吻,落在我的鼻尖,“再奖励你。
我的晚星,我为你骄傲。”
鸢尾根、麝香、大马士革玫瑰……每猜对一种,他就会亲吻我身体的一个部位,从眉心到锁骨,并低语一句情话。
他的吻和那些珍贵的香料一样,是我的养分,是我的至宝。
最后,他拿出的东西,没有任何气味。
我努力分辨,鼻尖萦绕的,只有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淡淡烟草与雪松的体息。
“我……猜不出。”
我有些挫败。
他在我耳边用滚烫的声线说:“这是‘傅谨言’的味道,独一无二,只属于你。”
他解开我眼前的丝巾,在黑暗中精准地吻住我的唇。
“从今往后,就算世界一片黑暗,你也能凭嗅觉找到我。”
……“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从床上弹坐起来,剧烈的动作扯得浑身伤口剧痛。
不是回忆。
是傅谨言。
他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香水瓶,强行捏住我的下巴,将瓶口凑到我的鼻子前。
一股廉价刺鼻的香气瞬间灌满了我的呼吸道。
甜腻的、带着化工感的晚香玉混合着劣质的动物麝香,像一把脏污的刷子,粗暴地蹂躏着我最敏感的神经。
“闻闻。”
他命令我,“这是清荷最喜欢的香水,以后,你要习惯这个味道。”
“拿开!”
我拼命挣扎,想躲开那股让我生理性不适的气味。
“不喜欢?”
他掐着我的力道更重了,“你的鼻子不是很高贵吗?
连这点味道都承受不了?
顾晚星,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现在就要把你那些可笑的、脆弱的自尊,一点一点全部打碎!”
他将整瓶香水都喷洒在床头,那股粗劣的香气无孔不入地包围了我。
我趴在床边,不停地干呕,直到胃里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剩下酸涩的胆汁。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
他把我从床上拖起来,扔进别墅最顶层的一间储藏室。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床,四面都是白墙。
“在你学会‘净化’自己之前,就待在这里。”
他让佣人送来晚餐——一碗白粥,一杯清水。
“你的舌头也不需要那么多余的味道了。”
他站在门口,最后宣布。
门被锁上了。
感官被一点点剥夺,先是嗅觉被玷污,然后是味觉被放逐。
在这个纯白色的囚笼里,我抱着自己,蜷缩在角落。
曾经用来寻找他的嗅觉,如今成了他惩罚我的刑具。
“黑暗告白”里的每一个吻,都变成了此刻最恶毒的诅咒。
3 无声的献祭我在那个纯白色的囚笼里待了三天,像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标本。
第四天,门开了。
苏清荷坐在轮椅上,被傅谨言推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洁白的裙子,脸上挂着歉意又无奈的微笑。
“晚星,对不起……我跟谨言说了,让你出来透透气。”
她柔声说,然后看向傅谨言,“我只是无意中说,你的天赋……让我总会想起我这双再也弹不了琴的手。
我不是在怪你,真的,我只是……有点难过。”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羽毛,轻轻搔刮着傅谨言早已扭曲的神经。
傅谨言的眼神落在我身上,那是一种混杂着怜悯与决绝的疯狂。
“你看,你所谓的天赋,已经成了伤害清荷的武器。”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如此,我就帮你把它拿掉。”
他将我从地上拽起来,拖着我下楼,径直走向别墅后方那栋独立的玻璃建筑——我视若生命的调香实验室。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开始疯狂挣扎。
“不!
傅谨言!
你不能!”
他置若罔闻,用指纹解开门锁,将我粗暴地推了进去。
一排排恒温储藏柜里,是我耗尽心血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香精原液。
每一瓶,都代表着一段记忆,一个故事,一份无法估价的心血。
“这是你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对吗?”
他走到一排储藏柜前,随手拿出一瓶深琥珀色的液体,“格拉斯的五月玫瑰,1988年的绝版原液,你说过,它闻起来像第一次爱人的吻。”
他拔掉瓶塞,没有丝毫犹豫,将那粘稠、珍贵的液体,像倒垃圾一样倾倒在光洁的下水槽里。
馥郁到极致的玫瑰香气瞬间炸开,又迅速被水流冲走。
“不——!”
我撕心裂肺地尖叫,冲过去想要阻止他。
保镖将我死死架住。
他走向下一个柜子。
“海黄杨木,你说它有太阳和旧书的味道。”
“倒掉。”
“鸢尾根净油,陈化了十五年,你说它有尘土和紫罗兰的灵魂。”
“倒掉。”
“还有这个,龙涎香,我们一起在海边捡到的那块,你说这是大海给我们的信物。”
“倒掉!
全都倒掉!”
他像一个失去理智的君王,下达着毁灭自己王国的指令。
每一瓶香精的消逝,都像是在凌迟我的灵魂。
我眼睁睁看着我用生命构筑的嗅觉王国,被他付之一炬。
终于,房间里所有珍贵的香气都被冲刷干净,只剩下冰冷的、消毒水般的空洞。
他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拿出的,是那条我再熟悉不过的爱马仕丝巾。
那条,曾在黑暗中为我隔绝视觉,开启一个纯粹嗅觉世界的丝巾。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你要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温柔地、用一种近乎缱绻的姿态,将丝巾蒙上我的眼睛,就像过去无数次在“黑暗告白”游戏中那样。
他在我耳边,用当年同样滚烫的声线低语:“别怕,晚星。
这是为了你好。”
甜蜜的回忆与眼前酷刑的现实交织,我的精神几近错乱。
“不……不要……”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行将我的嘴撬开。
另一个保镖端来一碗冒着刺鼻气味的液体,是烈性的化学药剂。
“这会让你彻底‘干净’。”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个魔鬼的吻,“从今以后,你就只属于我,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你分心了。”
冰冷、辛辣的液体被强行灌入喉咙,灼烧感从食道一路蔓延到鼻腔。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被一柄重锤击中。
整个过程,实验室的音响里,循环播放着苏清荷曾经弹奏的《月光奏鸣曲》。
悠扬的琴声,是胜利者的凯歌,也是我被摧毁时,无声悲鸣的背景音。
当他解开丝巾,世界依旧明亮。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消失了。
我用力地呼吸,空气进入我的鼻腔,却再也带不来任何信息。
花香、木香、他身上的雪松味……什么都没有了。
世界,在我面前,变成了一片无声的荒原。
4 无光之海我被彻底击垮了。
嗅觉的消失,像一把钥匙,锁死了我整个精神世界。
我不再哭,也不再闹,像一个精致的人偶,任由他们摆布。
直到那天清晨,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让我冲进卫生间。
看着镜子里苍白如纸的脸,一个被我忽略了许久的可能,像一道微弱的电光,击穿了死寂的黑暗。
我怀孕了。
去医院检查的结果,证实了我的猜想。
已经七周了。
这个小生命,像一根脆弱的稻草,被递到了即将溺毙的我手中。
我不知道是该抓住它,还是该放开它,让它免于跟我一起沉沦。
但求生的本能,最终战胜了绝望。
我第一次主动找到了傅谨言。
“我怀孕了。”
我把孕检报告放在他面前,声音沙哑得像磨损的砂纸,“傅谨言,我只有一个请求。
为了孩子,我们的孩子,去查清楚车祸的真相。
求你。”
傅谨言看着那张单子,他脸上那片荒芜的冷漠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纸收了起来。
我以为,我看到了一丝希望。
我不知道,我的乞求,反而成了催动苏清荷下定最后决心的扳机。
三天后,傅谨言说要带我出海散心。
苏清荷“理所当然”地也一同前往。
华丽的游艇行驶在蔚蓝的海面上。
苏清荷滑动着轮椅来到我身边,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是无懈可击的温婉。
“晚星,真为你高兴。”
她轻声说,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可是,你觉得,一个差点毁了我一生的女人的孩子,谨言真的会期待吗?”
她突然手一抖,整杯红酒都泼在了我白色的裙子上。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惊呼着,身体却借着道歉的姿势,猛地向栏杆外倒去。
“清荷!”
傅谨言的怒吼从不远处传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苏清荷落水,而我,被她倒下时巨大的冲力带得一个踉跄,身后的一个船员“慌乱”中撞了我一下,我也跟着翻出了栏杆。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我。
我拼命挣扎,呛了好几口又咸又涩的水。
不远处,傅谨言像一条矫健的鱼,毫不犹豫地冲向了苏清荷的方向。
我看见他抱住了她,奋力地向游艇游去。
一个橙色的救生圈漂到了我的手边,那是我的生机。
我用尽全力抓住了它。
可就在这时,抱着苏清荷的傅谨言,为了更快地回到船上,竟游到了我的旁边。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半分犹豫。
他伸出手,不是拉我,而是用力地,将我赖以求生的救生圈,一把推向了远处。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静止。
沉入冰冷黑暗的海水前,我的视线穿过涌动的波涛,最后一次看向他。
我看见,被他紧紧揽在怀里的苏清荷,正偏过头,对着挣扎下沉的我,无声地比出了一个口型。
她说:你的孩子,注定见不得光。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都是一个笑话。
我放弃了挣扎,任由身体坠入那片无光的海底。
5 墓碑上的重生我以为自己死了。
冰冷的海水是我的棺椁,无边的黑暗是我的葬礼。
但意识回笼的瞬间,消毒水的味道,不,是消毒水冰冷的“感觉”,刺入我空洞的鼻腔。
我睁开眼,看见一片纯白的天花板。
“你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了谢屿安。
他是我父亲的世交之子,一个沉迷于用镜头捕捉真相的摄影师,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他清瘦了许多,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我在那片海域试拍,无意中录下了一切。”
他没有多余的问候,直接将一台平板电脑递到我面前,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是游艇,是翻涌的海水。
是我,也是傅谨言。
我看到了他毫不犹豫地游向苏清荷。
我看到了他游到我身边,那双我曾亲吻过无数次的手,用力地,将那个橙色的救生圈,推向了更远的地方。
镜头拉近,我甚至看清了他怀中,苏清荷对我无声比出的那个恶毒口型。
——你的孩子,注定见不得光。
“孩子……”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小腹,那里已经一片平坦。
谢屿安的眼神黯淡下去,声音低得像耳语:“对不起,晚星。
你被救上来时,已经……孩子没保住。”
我没有哭。
眼泪在被灌下那碗药剂时,似乎就和我的嗅觉一起被蒸发了。
我的心脏像一块被冻在冰库里的石头,感觉不到痛,只有一种麻木的、彻骨的冷。
我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像一株被拔掉根的植物,拒绝一切营养和交流。
活着干什么呢?
我的世界已经没有了气味,没有了孩子,没有了爱。
直到谢屿安再一次推门进来,将一叠文件摔在我的床头柜上。
“你要死,可以。
但你死之前,看看这些东西!”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怒气,“苏清荷的手,三年前就康复了!
她一直在用特制的肌理贴和局部麻醉剂伪装!
这是她和主治医生的秘密协议!
还有那个撞你下水的船员,他妹妹的白血病,是苏清荷匿名支付了全部医药费!”
“你以为你遭遇的是偏爱和误解?
不!”
谢屿安逼视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一场从头到尾,为你量身定制的谋杀!
顾晚星,你不想让他们付出代价吗?”
谋杀。
这个词像一把电钻,终于钻透了我心头那层厚厚的冰。
是啊,我死了,傅谨言或许会有一丝愧疚,但他很快就会和苏清荷过上幸福的生活。
凭什么?
凭什么行凶者可以安然无恙,而我和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就要成为他们爱情路上的垫脚石?
“我要报仇。”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的锯子,“可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失去了我的嗅觉,我最引以为傲的天赋,我复仇的唯一资本。
“不,你还有。”
谢屿安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你失去了嗅观,但你没有失去记忆。
你还记得每一种香料的分子结构,对吗?
你还有你的耳朵,你从小就拥有的绝对音感。”
他打开另一份文件,那是一篇关于声波共振技术的论文。
“气味是分子振动,声音也是。
理论上,特定的声波频率,可以模拟甚至重构出特定的香气分子结构。
只是从没有人成功过。”
谢屿安看着我,眼神灼热,“晚星,你愿意成为第一个人吗?
用声音,重建你的嗅觉王国。”
用声音……调香?
这个疯狂的想法,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死寂的世界。
我失去了嗅觉,可我还有听觉。
傅谨言,你毁掉了我的鼻子,我就用我的耳朵,为你谱写一曲最华丽的葬歌。
“好。”
我坐起身,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谢屿安,帮我。
我要让傅谨言和苏清荷,跪在我孩子的墓碑前忏悔。”
6 空坟前的回响傅谨言为顾晚星立了碑。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爱妻顾晚星之墓。
他亲手写的,一笔一划,刻进了冰冷的石材里。
他以为他会解脱。
可他没有。
他夜夜被噩梦纠缠,梦里全是顾晚星沉入海底时,那双平静到绝望的眼睛。
他开始病态地收集所有关于她的东西。
他将那间被他亲手摧毁的调香室废墟,当成了唯一的圣地。
他一遍遍地走进去,试图在那片狼藉中,找到一丝能证明自己是对的证据。
他必须是对的。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净化”那个被嫉妒玷污了灵魂的女人。
那天,他在清理一个被倾倒的储物柜角落时,发现了一个被压在底下的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份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孕检报告。
七周。
日期,是他带她去做检查的那一天。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她将报告递给他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仅存的一丝乞求。
她说:“傅谨言,为了孩子,我们的孩子,去查清楚车祸的真相。
求你。”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他收起了报告,然后带她上了那艘将她推向死亡的游艇。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像是要说服自己,“她用孩子来骗我,一定是这样……”盒子里,除了孕检报告,还有一个小巧的录音笔。
他颤抖着按下了播放键,以为会听到什么她与人同谋的证据。
然而,录音笔里传出的,是顾晚星温柔到让他心脏抽痛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残破的爱意。
“这是风的声音,像你晚上从书房走过我身边时,带起的衣角。”
“这是水滴的声音,像我们第一次在海边,你吻我时,被海浪打湿的睫毛。”
“这个……是我的心跳声。”
录音里的她,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有藏不住的疲惫和悲伤。
“傅谨言……他们都说,我疯了。
可我只是想模仿我们以前的游戏,为你调一款‘无香之水’。
我没有嗅觉了,没关系……”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虔诚,低低地说:“就算我失去嗅觉,我也能用我的心跳,为你调出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爱。”
录音的最后,是微弱的、纸张翻动的声音,和一句被掐断的低语:“希望你看到这份孕检报告的时候,能……”后面的话,没有了。
录音的创建日期,是他用化学药剂毁掉她嗅觉的第二天。
“哐当——”录音笔从傅谨言的手中滑落。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在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摧毁她的天赋之后,她没有恨,没有报复,而是躲在这间废墟里,用她仅有的方式,继续爱他。
她甚至想用他们未出世的孩子,来唤回他最后一丝理智。
而他,亲手将这份爱,连同她的生命,一起推入了深海。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傅谨言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像一头被重创的野兽,疯狂地砸着身边的一切。
玻璃的碎片,木质的残骸,像他此刻被凌迟的灵魂。
他不是在“净化”一个罪人。
他是在用最愚蠢、最傲慢、最残忍的方式,亲手谋杀了他此生唯一的救赎。
他跪倒在满地狼藉中,捡起那支小小的录音笔,死死地按在胸口,发出了压抑而绝望的呜咽。
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冰冷的雨水,再也洗不清他满身的罪孽。
7 盛宴上的丧钟苏清荷的个人钢琴慈善晚宴,是她重归社交圈的巅峰。
聚光灯下,她坐在特制的钢琴前,一袭白色长裙,圣洁得如同天使。
她讲述着自己如何克服身体的伤痛,用对艺术的执着,重新奏响生命的乐章。
台下的名流们,无不为之动容。
“……所以,我希望用这场晚宴,为更多和曾经的我一样,身处困境的孩子们,带去希望。”
她说完,优雅地起身,鞠躬,掌声雷动。
宴会厅的门,在此时被推开。
傅谨言走了进来。
他瘦得脱了形,一身黑色西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披着一块丧布。
他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向舞台。
“谨言?
你怎么来了?”
苏清荷脸上的完美笑容出现一丝裂痕,但她很快掩饰过去,柔声问道,“是来为我庆祝的吗?”
“庆祝?”
傅谨言站到她身边,拿起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冰冷而空洞,“对,是来庆祝的。
庆祝一个骗局的终结,庆祝一场审判的开始。”
台下一片哗然。
苏清荷的脸色瞬间惨白:“谨言,你喝多了吗?
不要在这里胡闹……我有没有胡闹,你比谁都清楚。”
傅谨言打断她,目光扫过她那只看似无力的手,“清荷,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的手,真的还疼吗?”
“我……”苏清荷瑟缩了一下,眼中迅速蓄满泪水,望向台下的宾客,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谨言,我知道晚星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但你不能把怨气都撒在我身上!
你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我?”
“羞辱你?”
傅谨言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荒凉,“我只是想让大家看看,你是如何用这双‘残废’的手,谱写出